酒香彌滿的長沙窯文字裝飾題材

鄭家園

摘 要：長沙窯著名的釉下彩文字裝飾，語言簡潔，率真質樸。其中有關“酒文化”的內容，充滿民間生活情趣并凸顯時代韻味，借助長沙窯這一載體使“詩”與“酒”達到了相融的境界，體現了唐時期的技藝特點與“酒文化”暢行的多維文化內涵。

關鍵詞：長沙窯；文字裝飾；酒文化

中圖分類號：K87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6）20-0154-01

唐代產生了最偉大的詩人和書法家，同時也產生了最偉大的能工巧匠。唐代陶瓷工藝蓬勃發展，詩歌達到黃金時期，同時酒文化高度滲透到各個領域。“酒催詩興”、“酒助藝事”便是唐代詩歌、藝術與酒文化最凝煉的體現，二者借助長沙窯這一載體達到了“詩酒相融”的境界。長沙窯敢于始開先河，采用詩文做點綴，在瓷器上留下以文字作裝飾題材的創舉。據不完全統計，長沙窯瓷器上收錄的詩文部分為名家之筆，然而更多的都是文人佚士，甚至瓷窯工匠隨性之作。長沙窯文字裝飾題材大量記載“酒”有關內容，這與唐朝茶酒習俗息息相關。通過研究長沙窯詩文題材，從長沙窯文字裝飾著手研究，分析當時的工藝技術、歷史與經濟背景，探索酒文化在當時的盛行狀況，更便于從多維度解讀唐朝人民的文化底蘊。

長沙窯釉下彩瓷中關于酒的詩詞紋樣，大體都反映了酒肆廣告、飲酒活動等具有民間風情的內容，長沙窯出土文物中瓷壺經匯總有十幾種不同品種，但詩文卻只書于特定器型上。該壺器型多為喇叭形敞口，圓腹大頸，有六棱或八棱形短流，詩文多飾于執壺的腹部。“唐代早期飲酒，多用酒樽。但中唐開始，飲酒多用酒壺，唐人稱之為‘注子。長沙窯出土注子百余件，很多有題詩。”①長沙窯瓷器為推銷和宣傳“酒”作廣告的文字裝飾較為常見，簡單的有“春酒”、“美春酒”、“美酒”、“國士飲”、“官酒”等幾種，字體以楷書、行書為主，也有少量草書。“春酒”即“凍醪”，釀于寒冬，是一種以備春天飲用的酒。關于“春酒”的資料，典籍中多有記載。《詩·豳風·七月》記載有“十月獲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壽”，記錄了春酒釀造的材料；杜牧也在《寄內兄和州崔員外十二韻》中寫道，“雨侵寒牖夢，梅引凍醪傾”。另有“好酒無深巷”、“春酒無深巷”、“春酒美深巷”等類似的詩句，結構和語義都幾乎表達的同一個意思，即“酒香不怕巷子深”。據悉，“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句在明清時才出現，當時洋務運動的代表人張之洞途經瀘州，船上的他聞到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酒香，就差仆人為他打酒來，豈料仆人去了數小時才抱著酒壇歸來，原來是為尋好酒不惜走到深巷盡頭，為此張之洞感慨而來。而長沙窯瓷器上的詩詞出現雖早在明清之前，意思卻幾乎大同小異，可見長沙窯匠人們早已悟到精髓。

長沙窯青釉褐彩殘片中留有“都麯坊”幾個字樣，“麯”指酒曲，現今我們依舊沿用這個詞，例如瀘香型大曲酒等。最早有關酒曲的記載已不可考，目前可知的是周朝的《書經·說命篇》有"若作酒醴，爾惟曲蘗"一句，谷物糧食發霉稱為“鞠”，發芽稱為“蘗”，發酵成為酒。“都麯坊”一詞的意思可以理解為“這個街區都是釀酒的作坊”，可見當時釀酒、飲酒現象之盛。隋文帝曾下達了免除酒稅政策，正是這一政策鼓勵了民間釀酒業的發展，沿至唐朝，國力強盛，百姓安樂，酒在百姓中達到普及，故而酒肆作坊隨處可見。

現存于長沙市博物館內的青釉褐彩“春人飲春酒”瓷壺，有五言詩“春水春池滿，春時春草生，春人飲春酒，春鳥弄春色”一首，通篇以“春”字貫穿，讀來朗朗上口別具韻律美，是詠春復字詩的佳作；湖南省博物館內收藏的青釉褐彩“終日如醉泥”瓷壺，流下腹部書有“終日如醉泥，看東不辨西。為（惟）存酒家令，心里不曾迷”詩詞一首；“自入新豐市”青釉褐彩瓷壺，同樣收藏于長沙市博物館內，書有“自入新豐市，唯聞舊酒香。抱琴酤一醉，盡日臥彎湯”一首。除此之外，現收藏在冊的還有“盛飲春酒”、“官坊美酒”、“陳家酒店”、“極濃美酒”、“浮花泛蟻”、“奇絕好美春”、“今春乏酒財”、“陳家美春酒”、“鐘陵美春，請嘗知味”、“姜春珍卓，請嘗知味”、“二月春豐（風）酒，紅泥小火爐。今朝天色好，能飲一杯否”等相關內容，還有部分內容并沒有直接寫“酒”字，但所表達之意依舊和酒有關，在此不做詳述。

在幾百年的歷史中，酒已成為唐人生活和藝術創作中不可或缺的東西，這在唐詩中可以得到充分的體現。縱觀《全唐詩》及其補錄的作品，與酒有關的詩多達上萬首。《唐才子傳》有：“茶鐺酒杓不相離”一句，深刻體現了茶酒文化已成為當時的一種生活符號。酒肆業在唐朝得到空前發展，鄭棨《開天傳信記》：“唐代道士葉法善，居玄真觀。有朝客十余來訪，角帶淹留，滿座思酒。……密以小劍擊之，隨手墜于階下，化為瓶，美酒盈瓶”。酒激發了詩人和匠人的詩興，在長沙窯里充分醞釀，令人品味醇久。例如著名詩人聶夷中的“一飲解百結，再飲破百憂”等諸多詩句，都體現了酒在當時的重要地位。毫無疑問，“酒”這一題材在長沙窯釉下裝飾中有所體現也不足為奇。在釉下文字裝飾中，“酒”文化題材既達到裝飾的目的，又起到了廣而告之的作用，更重要的是給世人留下了關于唐朝酒文化的寶貴文化遺產，這就是飲酒題材文字裝飾的審美魅力。

注釋：

①林安.長沙窯新析[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11：106.

參考文獻：

[1]孔六慶.中國陶瓷繪畫藝術史[M].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03.

[2]覃小惕.湘瓷[M].長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2.

[3]曹淦源.巴德偉.中國古陶瓷紋樣全集[M].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1.

[4]伊賽梅.論唐代詩人的詩酒情節[J].福建論壇（社科教育版），2008（08）.

[5]翦建文.論長沙窯[D].北京：中央民族大學，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