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東流始自清

韓偉

1996年，重慶大學教授雷亨順突患胃癌。

大家以為他能停下來，可他說：“放不下啊！”

2006年，雷亨順年滿80歲。

大家希望年老體弱的他能停下來，可他說：“放不下啊！”

2008年，雷亨順做了大手術。

大家勸他“別操心了”，可休養(yǎng)三個月后，他坐上大巴直奔開縣（現開州區(qū)）：“放不下啊！”

庫區(qū)何事竟讓雷老如此掛懷？

“消落帶生態(tài)問題不解決，死也不瞑目！”雷亨順說。

消落帶形成之前，生長在庫區(qū)兩岸的植被是一道天然的生態(tài)屏障。

消落帶形成后，原本生長在這個區(qū)域的大部分植物因為近半年時間淹沒在水下，難以存活。

隨著江水的沖刷，這片區(qū)域逐漸變得荒蕪，之前的環(huán)境保護功能基本喪失，更多的污染物進入水體，導致庫區(qū)水體富營養(yǎng)化程度加重。

雷亨順等專家經過調研發(fā)現，治理這個問題的最直接方式是尋找到能在漲水期活在水下的植物。

幾十家科研院所開始扎堆庫區(qū)，尋找最合適的耐淹植物和治理方案。

經過多年的試驗，開縣找到適合的耐淹植物——桑樹。

但是在推廣的過程中，卻遇到了麻煩——人水爭地。

由于庫區(qū)人多地少，加之桑樹的經濟價值低，沿岸不少村民春夏會在消落帶種菜種糧。

“秋冬水位上升，秸稈、化肥、農藥等會進入水體，造成面源性污染。”雷亨順說。

盡管根據三峽水庫的現行管理辦法，任何人未經允許都不能在消落帶土地上耕種，但由于難以有效監(jiān)管，很多村民仍不顧禁令，在消落帶上種植作物或放牧牲畜。

其實，這正是生態(tài)治理中典型的公地悲劇現象——

作為一項公共生態(tài)資源，人們往往傾向于過度使用，而且抱著“及時撈一把”的心態(tài)加劇事態(tài)的惡化，從而造成資源的枯竭或污染。

如何化解人水爭地的公地悲劇？

“要想解決消落帶上的人地之爭，最根本的還是要讓農民看到希望，解決他們的生計。”重慶大學袁興中教授說。

那就在桑葉上做文章——桑葉富含蛋白質、維生素和鈣、鐵、鋅、硒等礦物質元素，是天然的飼料。

為此，開縣探索出一條“飼料桑種植—飼料生產—畜牧養(yǎng)殖—畜產品加工—畜產品營銷”的富民產業(yè)鏈。

一畝飼料桑林，可年產3噸鮮飼料，加工成干飼料，每噸價格超過2000元。

如果庫區(qū)建立1000萬畝飼料桑，僅飼料年產值就可達一兩百億元。

加上畜產品生產和加工，年產值可接近萬億元，是三峽水庫發(fā)電產值的四倍！

2013年7月，開縣“滄海桑田”項目通過國務院三峽辦專家組驗收，隨后被推廣到庫區(qū)各地。

從公地悲劇到公共福祉，一首“滄海桑田”的長江之歌在巴山渝水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