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和晏
拉夫格羅夫的典型工作方法是通過學習和模仿自然的生物學及其演變原理,設計出超越時代的產品形式,其中包含了明顯的社會和環(huán)境意識。
威爾士工業(yè)設計師羅斯·拉夫格羅夫(Ross Lovegrove)說他平生只認識9個和他同姓的人,其中兩個是他的父母親。他們是第一代近親堂兄妹,這就不難解釋他的身上有怪異反常的一面,他一直為此掙扎不已。

這種怪異和反常多少可以從他位于倫敦諾丁山的辦公室表現(xiàn)出來,一個被他稱為“自然歷史博物館和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太空實驗室的混合”的地方。里面堆滿各種設計原型和物件,雜七雜八的物品包括從牛津大學購買的大象頭骨、鯨的骨骼片段和人的骨頭,還有人的前臂掃描圖片,被放大到顯示出它的細胞結構。
占據(jù)著辦公室視覺中心位置的是一道動態(tài)的、強有力的DNA樓梯,復合材料制作的碳纖維樓梯結構接近生物的脊椎,花瓣形狀的椎骨次第展開成為向上攀巖的臺階,恰似美國分子生物學家詹姆斯·沃森(James Watson)所發(fā)現(xiàn)的DNA雙螺旋結構。
拉夫格羅夫花費25萬美元,用了兩年時間,以立體光固快速成型的方法制作出極其復雜的DNA樓梯。單一元素在旋轉過程中變成一個整體,碳纖維的樓梯扶手只有上下兩個支撐點。
也許,正是與生俱來的怪異賦予他超乎常人的視像和直覺創(chuàng)造力,他可以從一張加熱板上的水滴照片,看出未來汽車的形象。他的疑問是為什么汽車要用幾萬個零件,而不是幾百個就制造出來。早在2008年,在“2020年的生活將會如何”的命題下,他構想了一輛“棍棒上的汽車”,一個綠色城市交通的超現(xiàn)實建議。
這是一輛透明圓形氣泡形狀的汽車,它沒有引擎,底盤是真空成型的碳尼龍材料,動力來自頂篷的太陽能電池板。車內可以承載4名乘客,通過語音命令和衛(wèi)星導航系統(tǒng)自動駕駛。球形汽車的前部有一個洞孔,到了晚上,汽車停在伸縮桿上,頂著洞孔被高高地支起,既節(jié)省了地面的停車空間,還可以充當路燈。
遠在“有機”成為時髦標簽的十幾年前,拉夫格羅夫就已經被稱為“有機隊長”了,這個稱號既有哲學意味又包含了審美立場。他的典型工作方法是嫁接自然世界與科技世界,學習大自然對結構問題的有效解決方案。通過模仿自然的生物學及其演變原理,他設計出超越時代的產品形式,其中包含了明顯的社會和環(huán)境意識。
自然界的事物通常經過了上億年的演化,不受限制的生長模式、相互連接的美麗形態(tài),都可以成為產品設計的靈感來源。比如觀察自然的形態(tài),采用分形技術的概念,拿一層動物身體的薄膜(membrane),像自然那樣不斷地縮小它,就有可能變成椅子的椅面或者運動鞋的鞋底,也可能是與座椅融為一體的汽車。
另一方面,有機的設計也是“無脂肪”的設計——這意味著去除多余的、不必要的形式,盡量減少體塊和材料,并利于分解和回收。因此,拉夫格羅夫的設計更多地依賴技術、材料研究和有機形狀的結合,他相信材料研究和技術發(fā)展可以推動審美的變化,而不是反過來。
結合生物思維和工程美感,他為美國Bernhardt公司設計了世界上第一把鎂金屬材料制造的椅子Go。椅子的整體曲線和多個切口表現(xiàn)出類似骨骼的結構,從某個角度看去,椅腿近乎消失了。這是絕對無脂肪的有機設計,Bernhardt公司為此花費了170萬美元的開發(fā)費用。
如果采用高分子聚合物材料,椅子的形態(tài)可以變得更具彈性和流動性。為意大利品牌Moroso設計的“超自然椅”,使用兩層玻璃纖維增強聚丙烯,以注射成型的技術制造,在內在結構和外在美感之間獲得和諧的平衡。椅子形態(tài)和后背孔洞經過精簡,如同放射蟲簡化到極致的雙原子結構。
椅子背部的鏤空有助于透氣,光線穿透它,在地面投下豐富的陰影效果。不過,就像自然的物體通過鉆孔解放形態(tài)一樣,椅背洞孔的存在主要是出于解放材料的目的。這種可堆疊的彩色椅由電腦數(shù)據(jù)生成,比起設計過程,可以說它的結構更多是自然進化的結果。
“通過觀察存在于自然界的東西,把自然的過程帶入日常設計過程中,這就是我所做的,這也是有機設計的力量,它極大地促進了我們與物品的關系以及身體的感受。”他說。
拉夫格羅夫一直相信生物聚合物(Biopolymers)將是具有未來潛力的新型材料,他的最新合作對象——舊金山Emotiv公司的明星產品Emotiv Insight無線EEG腦電圖耳機就是采用了專利的生物聚合物傳感器,這一新型親水性高分子生物材料傳感器可以省去凝膠、生理鹽水等導電材料和大量的準備。耳機掃描記錄你的腦電波,提供關于大腦活動的詳盡信息,然后轉換成能夠被理解的數(shù)據(jù),是目前市場上先進可靠的消費類腦電圖設備。
近些年,得益于數(shù)字技術領域的進步,他的產品形式趨向純粹,演變也越來越復雜。最近,他為路易莎·吉尼斯畫廊設計了“葉片”,一系列3D打印的18K金戒指。“葉片”一詞來自植物界,樹葉和葉脈高度進化的形狀是為了捕捉陽光和雨水。
這些黃金戒指表面帶著各自細微的脈紋,如樹葉一般從手指間展開,手指和葉片之間存在著相互關系。使用3D打印而不是傳統(tǒng)的模具,拉夫格羅夫想要挑戰(zhàn)當前的制作流程,實現(xiàn)細節(jié)在0.05毫米到0.1毫米之間的高分辨率。他嘗試了直接金屬激光燒結、3D打印蠟模等幾種原型制作方法,以優(yōu)化的方式在機器上定位,最終獲得了精確的表面細節(jié)。
拉夫格羅夫1958年出生于加迪夫的一個小村莊,在威爾士海岸邊度過孤獨的童年,經常獨自在海邊散步,撿鵝卵石和有數(shù)百萬年歷史的化石。今年為荷蘭家居品牌Moooi設計的“海藻地毯”就與這一深刻的童年記憶有關。他說:“海藻生長在一個粗糙的、樸實無華的地方,潮水漫漲上來,不知不覺中已經擱淺。”
事實上,這張威爾士海邊的海藻照片是用他的iPhone拍攝的,得益于Moooi先進的print-on-demand打印技術,生成逼真的高清晰度圖像。Moooi位于德國的印刷廠以328米長的印花機、總共648種色彩的范圍,讓墨水深入地毯的絨線中,可以打印出比過去更高清晰度和更大尺寸的圖像。Moooi的定制地毯系列為此提供了一系列圖片模板,讓客戶選擇不同的色彩、圖案和尺寸,或者在地毯上打印自己的照片。
在寂靜的海邊漫步時,拉夫格羅夫曾經思考過,為什么任何一塊鵝卵石都適合人們的掌心?他找到的答案是——“不是鵝卵石適合我,而是我的手掌適合它。”當他后來有機會為南威爾士的天然礦泉水品牌Ty Nant設計PET瓶時,他終于設計出“適合所有人的手掌的形狀”。
名為“波紋”的礦泉水瓶表面是難以描述的微妙曲線和洞孔,傳遞出水的純度和流動性。這是用數(shù)字方法獲得的形式,先用數(shù)字繪畫軟件畫下對水的印象,然后像刻花玻璃一樣,用機器把亞克力塊進行銑削。
第一次拿到最后成品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失敗了,空瓶看起來平淡無奇、毫無感覺。一旦裝滿了水之后,每個瓶子因為水位不同產生不同的形狀,表面變得波動起伏。他意識到自己為水添加了一層靈動的皮膚,凹凸的水瓶成為水自身的象征。
缺乏制造業(yè)的倫敦,就像沒有廚房的餐館大廚。最近,拉夫格羅夫正在出售和搬離工作、生活了幾十年的諾丁山工作室。他計劃推出一個關于可持續(xù)性的新公司,用良好的價值觀改變世界。
他的下一個工作據(jù)點可能是洛杉磯,目前正在進行中的各種具有21世紀特征的項目都是與科技有關。他剛剛成為Petrox Resources Corp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這家公司致力于大量減少燃料中的污染顆粒,他也正在和伊隆·馬斯克的Space X公司就Hyperloop商討合作事宜,這一超高速運輸系統(tǒng)未來可能成為加州鐵路系統(tǒng)的綠色替代品。

拉夫格羅夫在倫敦諾丁山的辦公室中設置的DNA樓梯
Circuit Board & Bone Structure,Parador
出于對生物形態(tài)和技術的偏愛,拉夫格羅夫2011年為Parador設計了兩種層壓地板,一款命名為“電路板”,圖像外觀模仿過去的電腦電路板,表現(xiàn)出復雜的精確性和潛在的技術美感。另一款“骨骼結構”是以電腦生成3D骨骼結構形式,細胞生長的照片被放大,體現(xiàn)了自然和人工的混合。
Space Cloud,Artemide
“云空間”是為Artemide設計的模塊化照明系統(tǒng),六邊形矩陣的陽極氧化鋁面板可以水平或垂直安排,在天花板上形成豐富的光影效果。面板由100%陽極氧化鋁制成,色彩和表面處理成為它固有物理特性的一部分。“云空間”的想法來自NASA從外層空間拍攝的地球照片,地球本身的色彩以及受太陽光的熱量,散發(fā)出美妙的光暈。
Liquid Bench
“液體凳”研究單一表面結構如何延伸和流動,手工拋光的銑削鏡面鋁大概2.9米長,半流體形狀似乎是瞬間被凍結的結果。凳子在英國考文垂一家為賓利等汽車公司制作零件的工廠生產,材料與形式的關系是這一設計的根源。

Cosmic Angel,Artemide
“宇宙天使”吊燈具有輕盈的、雕塑化的表皮和自然流動的節(jié)奏,有機形狀的反射器用鍍成金屬色的熱塑性材料制作,兩米長的數(shù)字化表面以輕盈的形式,捕捉和分配來自上下的光源。這一設計源自拉夫格羅夫對液體形式持續(xù)的研究、電腦程序的運算法則以及3D數(shù)字處理加工過程。吊燈如同天外來物,似乎無重力地漂浮著,模仿了星球難以解釋的懸浮在太空中的景象。
以有機設計著稱的威爾士工業(yè)設計師羅斯·拉夫格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