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士謀 陳維肖 張艷會 孫 陽
我國農民工“市民化”的動力機制與特殊形式
◎ 姚士謀 陳維肖 張艷會 孫 陽
隨著越來越多的農民工進城務工,農民工市民化逐漸成為我國城鎮化的主流模式。文章基于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新形勢,全面系統地論述了我國農民工市民化的歷史背景、動力機制和特殊形式,深刻揭示了農村人口轉化為城鎮人口在推進我國城鎮現代化建設、促進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變中的關鍵作用。
農民工市民化 城鎮化 動力機制
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新形勢下,各國各地區經濟增長日新月異。近代社會中,北美、西歐這些發達國家的工業化、城市化進入了穩定發展時期;而發展中國家尤其是中國以及南亞、東南亞一些國家,工業化、城鎮化已經進入一個快速發展的新階段。大中小城市大量吸納農村貧困地區的勞動力,引起了農村人口大批遷移到城市中去工作與居住,促進城市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同時又引起發展中國家許多城市產生人口流遷與人口結構的巨大變化。
改革開放后,我國的社會經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特別是農民工進城務工參加到工業化、城鎮化的巨大洪流之中。農民工這一充滿生命力的新生事物,是我國由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變的重要標志,也是我國工業化、城鎮化快速發展階段涌現出的一支新型的在城鎮務工的勞動大軍。根據歷史資料分析,改革開放之初的1978年,全國城市總數193個,建制鎮僅有2173個,全國的城鎮人口僅1.73億人,城鎮化水平僅有17.9%。到2014年,全國設市城市已有653個,建制鎮1.7萬個,城鎮總人口達7.5億人。城鎮化水平已達到中等發達國家的水平,已有55.6%(包括農民工市民化的人口)。由此可見,農村人口轉變為城鎮人口承載了我國工業化、城鎮化的重任,具有改變我國社會經濟結構的重大歷史作用,也起到了改變農村落后面貌、帶動城鄉協調發展的重要歷史使命。
農民工市民化是指進入我國各種類型的大中小城市務工、經商和參加各種運輸的農村勞動力逐步轉變為城鎮暫住人口、城鎮人口的過程和現象。在我國現代化建設過程中,農村大批青壯年勞動力參加城市的工業建設、房屋建筑、環衛以及第三產業服務大軍等等,推動城鎮現代化建設的全面發展,現有的傳統農民在身份、地位、價值觀、社會權利以及生產生活方式等各個方面向城鎮市民轉化,城市文明、農民工的文化水平、技術水平提高以及社會傳統習慣的改變,逐步向現代文明過渡,帶來城市社會的巨大變化,促使農民工市民化在社會環境中逐步向城市居民的轉化,這也是我國本土化的城鎮化發展過程的特殊現象。農村人口大量向城市轉移,實現農村人口城市化是一個國家經濟社會現代化發展的客觀要求和必然趨勢。改革開放前,由于體制、政策等原因,條條框框太多,制約了城鄉協調發展,造成了城鄉二元經濟結構、制度政策的僵化,引起了城鄉本質上的差別與隔離,嚴重阻礙了我國城市化、工業化和國民經濟的快速發展。
由于我國城鄉差別逐步緩和與縮小,城鎮空間不斷擴展,體制、戶籍政策在松動,農業集約化水平提高,農村勞動力解放,大批農村剩余勞動力還會涌入各個城鎮,從事第二、第三產業,尋求生存與發展,由此形成一個規模日益龐大的城鎮農民工群體,這也是我國今后20~30年逐步提升城鎮化水平的市民化的主體。
當前,我國農民工市民化的歷史含義,透過歷史過程應當包括三點:首先是農民工職業的轉變,即由過去從事農業生產轉變為從事城市工業生產和服務業,特別是在城鎮里大部分農民都有社會勞動保障保險和少部分的福利待遇。第二是城鄉地域空間的轉變,即居住生活在農村地區轉變到居住生活在各類城鎮中,城市空間不斷擴大,城市生活質量不斷提高。第三是戶籍和社會身份的轉變,即由農村戶口轉變為各個城鎮的暫住戶口或城鎮戶口,可以享受城鎮各個市政設施的待遇或提供農民工看病、租房、購房甚至小孩上學的便利,將會促使農民工在生活觀念、社會價值、行為習慣、思維方式和文化水平的提高,逐步與原住市民融合在一起。
我國農民工在20世紀70-80年代流入城市的數量較少,因為當時剛剛改革開放,受戶籍制度的嚴格限制,大多數農民工是“離土不離鄉”(例如蘇南地區鄉鎮企業發達,大多數農民工都在各縣鄉鎮內流通、早出晚歸,有些還是兼業的農民)。改革開放中期,我國對外資、港臺資本有很多優惠政策,首先在沿海地區,特別是在四個特區(深圳、汕頭、珠海、廈門)設立了許多工業開發區,吸納了大批農村人口務工,這時的農民工基本上為“離土又離鄉”的流動人口。因此,改革開放的初、中期,我國大陸持有農村戶口身份的城市打工的工人,指從農村進入城鎮后,依靠替雇主工作為謀生手段,但不具備非農業人口身份的社會群體。國務院、公安部、城鄉建設部門規定居住在城市中半年以上的農民工為“暫住人口”,納入我國城鎮人口的統計之中,至2014年全國各省市(包括建制鎮)的農民工暫住人口已有1.8億人,其中在大中小城市打工的農民工暫住人口也有9800多萬人。
那么,農民工市民化的動力機制、主要動因又是什么呢?我們認為其主要有三個方面的原因與機制:
1.城鄉人口流動主要受“人口遷移規律”所支配、影響。西方古典推拉理論認為,勞動力遷移是由遷入地與遷出地的工資差別所引起的。我國一直流行的富有哲理的諺語也說得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推拉理論與中國流行的諺語所表明的真理都很相似。推拉理論,是英國學者雷文斯坦(E.Ravenstien)提出來的,他由研究結果提出了七條規律:①人口遷移是短距離的,方向是朝工商業發達的城市;②流動人口首先遷居到城鎮郊區,然后又遷居到城里;③各地人口流動都很相似,即農村人口向城市集中;④每一次大的人口遷移帶來了作為補償的反向流動;⑤長距離的流動基本上是向大城市流動;⑥城市居民與農村居民相比,流動率要低得多;⑦女性流動率要高于男性。我國上億農民工的流遷,很多方面受此規律的影響、支配。
2.改革開放后,全國各地尤其是沿海城市社會經濟高速發展吸納了大批農村人口。改革開放之初(1980-1990年),全國的“民工潮”大約每年以250萬~550萬人的速率遞增;到了1992-1998年,全國第二次“民工潮”大約有6800萬人口,每年從農村轉移到城市里的農民工約有1100萬人;第三次“民工潮”,即1999-2008年前后,全國約有1.6億農民工進城務工,每年約有1600多萬農民工進城。
3.外商與港臺商人投資,推動中國各地開發區的迅速發展,吸收了我國農村大批的廉價勞動力,促使農民工市民化的又一個新高潮。我國沿海地區城市(如上海、廈門、深圳、寧波、南京、福州、溫州、大連、青島、汕頭、珠海、南通和蘇錫常地區以及首都北京等),這些城市所在的省份,外商投資占了全國的75%,國家級開發區和省一級開發區的數量占全國的65%,外商投入的總額又占了全國的78%。因此,這些城市的二、三產業發展很快,開發區建設日新月異,城市繁榮,現代化水平不斷提高,吸納的農村勞動力越來越多。
表1反映了我國沿海以及內地一些特大、超大城市外商投資比較集中的地方,因此農民工(暫住人口)也最為集中,參與重大基礎設施建設推動社會經濟發展與城市現代化建設(地鐵、航空港)。
根據我國的國情以及快速城鎮化進程,農民工市民化的特殊形式主要有三個方面:1.改革開放之初,鄉鎮企業的發展,各地小城鎮農民工異軍突起,其特殊形式以“亦工亦農”“離土不離鄉”的農村人口就地上崗、短距離的人口流動為主要形式,特別是在江蘇蘇南、浙江、福建、廣東等沿海各地縣為主要代表地區。2.改革開放中期,由“離土不離鄉”轉變為“離土又離鄉”,大多數農民工由附近鄉鎮進入附近城鎮,本土化市鎮化為主要形式,農村人口流遷數量逐步擴大,逐年增加,沿海城市成為吸納農村人口最多的地區。3.隨著社會經濟巨大進步,勞動生產力水平提高,超大城市、特大城市以及大中城市成為農民工主要集聚目的地,因此,“北上廣”這樣的超大城市成為世界上特有的農民工集聚的地方,暫住人口超過一千萬或者接近一千萬。

表1 我國各大城市農民工集聚數量與重大基礎設施建設(2014年)
我國在改革開放之初,生產關系約束生產力發展的現象仍較為嚴重,只有到了1980年后,黨中央提出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指導方針,我國的城鎮工業化與鄉鎮工業發展才進入新的歷史階段,沿海一些省區如廣東、江蘇、浙江、福建等地的鄉鎮企業崛起,需要大批農村勞動力,為此在20世紀80年代初中期,農村勞動力逐步進入鄉鎮與縣城,參加工業生產,當時在沿海一些中小城市與小城鎮出現許多“離土不離鄉”的進城打工的農業人口。到了20世紀90年代前后,我國各地國民經濟迅速增長,城鎮化進程加快發展,城鄉之間的壁壘逐漸松動并被打破,特別是開始引進外資企業,沿海特區的設立以及各城市工業開發區的規劃建設,吸納了大批農村勞動力,人口流動由小城鎮轉向中小城鎮到大城市和特大城市,大部分農業勞動力趨向“離土又離鄉”的市民化特殊形式。根據國家統計局的調查,1988年全國農村勞動力轉移的總量已達9950萬人,其中轉移到城市地區的農民工數量僅有1339萬人。可見,改革開放后的十多年里,農村剩余勞動力僅有1/7左右到了大中小城市,大部分勞動力仍然在小城鎮。
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城鎮化水平也提升得很快。2014年我國國內生產總值(GDP)達到了90萬億人民幣,經濟總量超過日本、德國,僅次于美國。而全國的城鎮化水平2015年已達到55.6%,從1980年以來幾乎每年增加1個百分點,達到世界中等發達國家水平。我國城鎮化的快速提升其主流形式仍然是我國農民工市民化的過程,特別是我國沿海三大城市群區內的那些超大城市和特大城市,仍然是吸納農民工最多的城市與地區(表2)。

表2 沿海三大城市群(主要城市)吸納農民工的數量(單位:萬人)
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2年全國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顯示,2012年全國農民工總量達26261萬人,比上年增加983萬人,增長3.9%,其中外出農民工16336萬人(其中又有舉家外出的農民工3375萬人)。這些外出農民工中82%流遷到沿海各大中小城市,暫住戶口的又有85%。我國沿海三大城市群中,珠三角省內外進來的農民有2570萬人,長三角有2410萬人,京津冀有1040萬人。

圖1 中國主要城市農民工集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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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盧小文)
The Dynamic Mechanism and Special Forms of Citizenization of Migrant Workers in China
Yao Shimou,Chen Weixiao,ZhangYanhui,Sun Yang
China's economy has made great achievements after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while the development of industrialization and urbanization has entered a new stage.The citizenization of migrant workers gradually becomes the mainstream mode of urbanization in China since more and more rural migrant workers have been participating in the industrialization and urbanization process.The produce and change of China's migrant workers is accompanied by the process of China's urbanization and reform and opening up,especially the development of market economy which attracts foreign investment,suburbanizes city areas,builds new areas and the boosts of real estate industry.Cities of large and medium sizes have been absorbing large number of migrant workers and promoted the citizenization of migrant workers,enlarging the size and proportion of urban population,and improving the urbanization level in China.This article systematically discusses the historical background,dynamic mechanism and special forms of China's migrant workers citizenization in the new situation of global economic integration,reveals the key role of rural population into urban population in the promotion of China's urban modernization and the conversion of traditional society to the modern society.
migrant workers' citizenization; urbanization; dynamic mechanism
F249.21
10.3969/j.issn.1674-7178.2016.05.004
姚士謀,博士生導師,中國科學院南京地理與湖泊研究所研究員,主要從事區域與城市規劃研究。陳維肖,中國科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區域與城市規劃研究。張艷會,香港浸會大學當代中國研究所。孫陽,南京曉莊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