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電影安魂兒的老爺子

魯桂林

目前，國內頂級的擬音大師當屬劉萬富老爺子，從業五十多年，經他手的影片多達四百部。從《鴉片戰爭》《武林志》，到如今上十億票房的商業大片，他幾乎從未缺席，用他的話說：“人走路腳踩著地有音兒，端起杯子離開桌面有音兒，馬蹄掠過水面蹭過水草也得有音兒，這就是我要干的活兒。”

電影《集結號》中有大量的戰爭場面，為了讓戰爭場面發揮得恢宏完美，導演馮小剛請來了蜚聲世界的好萊塢動效團隊，而文戲方面則請來了劉萬富老爺子。原以為中西結合是珠聯璧合，可是片子出來后，卻破綻百出。如同一演員穿皮鞋與穿布鞋的腳步聲，好萊塢團隊配的音居然完全一樣；還有給一幫穿著破爛棉襖的演員配的衣服摩擦聲是薄涼的卡其布聲音，完全變了味兒。老爺子一聽覺得特別扭，感嘆道：“導演這是白花錢。”最后，不管是戰場上的炮火聲、茫茫飛沙走石的聲音，還是張涵予抱著木頭墓碑走動的聲音、胳膊蹭木頭的聲音，整部戲的聲效全是由老爺子重做的。

那么，劉萬富老爺子是用什么東西制作出那些惟妙惟肖、三日繞梁不絕的聲音呢？平日里，老爺子家里隨處可見破布爛衫、舊自行車、羽毛扇、廢燈泡、玩具等。別看這些東西毫不起眼，零亂不堪，它們可是老爺子的法寶。就是借助這堆破銅爛鐵，老爺子才把一部部影片做得活靈活現，聲音配合得天衣無縫。如老爺子用馬桶栓子在臺面來回拍打，發出的是駿馬奔騰的聲音；用魚線在木頭上牽扯摩擦，發出的是門軸轉動或劃槳搖櫓的聲音；用羽毛扇拍大腿，發出的百鳥歸林的聲音；他把一張廢棄的漁網輕輕一甩，功夫大師的不凡身手便橫空出世……總而言之，從無聲到有聲，大到萬馬齊喑，細到耳環晃動、衣服摩擦的聲音，老爺子都能做到逼真傳神。

獲得臺灣金馬獎影帝的馮小剛在《老炮兒》中的出色表演，讓觀者切實體會到他最本真而精湛的演技。當老炮兒取下私藏多年的軍刀，用力拔出劍鞘，一步步走向冰封的雪地時，一聲聲刺啦啦的聲音把影片推向了高潮。其實，這段刺啦啦的聲音，并不是現場軍刀刺冰發出的聲音，而是由老爺子后期合成的。拍這部片時正值炎炎夏日，如何弄出軍刀和冰面刺啦啦的聲響呢？眾人一籌莫展。老爺子反復研究琢磨，最后讓人拖了兩方大煤塊來到錄音棚，然后拿著細刀片在上面蹭來蹭去。于是，這刺啦啦的聲音配合著孤單而孤傲的老炮兒，將英雄遲暮的滄桑和悲愴的氣氛渲染得淋漓盡致。

老爺子是馬背上長大的人，遼闊的草原造就了他吃苦耐勞、敢闖敢拼、勤奮努力的性格。他著迷一切聲音，只要聽到雨聲、河聲、狗叫聲、馬蹄聲等，他都會及時錄下來。每一種聲音，都會被他一一解剖，深入骨髓，直到挖掘出這種聲音是如何表現出來，并能讓觀眾欣然接受為止。他把一生的全部心血都獻給了擬音事業，而他百倍于人的勤奮和執著讓他創造了一次次的奇跡。

“人家用心演，咱用心做，各專各的業。”這是老爺子一生為人處世的根本原則。如今的他，依然活躍在創作第一線。閑時，他會去潘家園淘些寶貝，摸摸這、摸摸那，細聽那些來自紅塵煙火、平凡人間發出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