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五千年中華文明,在其漫長的歷史進程中,許多傳統文化經歷了發生、發展、流傳和消亡的過程。川戲是中國八大戲劇之一,是中國四川地區主要的劇種,也是我國長期以來關注的本土文化內容之一。
活躍在民間、走街串巷演出的川劇戲班,是川劇藝術最早的雛形。它曾經歷了一百多年的輝煌,但如今卻瀕于消亡的邊緣。我拍攝這個影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紀錄川劇這個古老劇種所遭遇到的民間現狀,并以此解讀中國傳統文化在當下所面臨的生存困境。
這個被當今高速發展的社會邊緣化的小小劇團,以頑強的生命力在現代化轟鳴的機器聲中苦苦掙扎。他們從祖輩那里傳承下來的傳統與信仰,在當下的現實窘境里顯得如此脆弱和荒誕。傳統活在戲曲里,信仰活在舞臺上,剩下的只有掙錢吃飯,這是他們真實生活的寫照,它像是傳統文化的一個隱喻、一個縮影。
——趙剛
趙剛
成都廣播電視臺紀錄片導演,主任編輯。1996年開始從事紀錄片創作至今。于他而言,關注川戲由來已久。十多年前,趙導拍攝過兩部有關川劇的紀錄片,一部叫《戲道》,記錄了四川一個川劇學校的學員們是如何跟師學藝、勤學苦練、希望日后成為名角兒的故事:另一部叫《芙蓉花仙》,說的是成都一個縣川劇團成功排演新編川戲的故事。如今選擇拍攝紀錄片《唱著活著》,最吸引他的便是想去看看當下的民間川劇團是怎樣的一種生存狀態,它們為何會是這樣的一種狀態,這又究竟意味著什么。于此,抱著極大的探索精神,趙剛與“戲班”結緣。
代表作品
《藏寨人家》
榮獲1998年成都市級、四川省級、國家級廣播電視節目一等獎。
《我這樣的人》
入圍2003年第八屆意大利錫耶納國際電影節。
《黃昏的懺悔》
榮獲2003年度成都市廣播電視新聞一等獎;榮獲四川省廣播電視新聞一等獎(文藝類);榮獲第二十二屆中國電視金鷹單項獎。
《冬日》
榮獲2005年全國廣播電視節目一等獎;入圍第十三屆法國FIPA國際電影節;入圍第十七屆中國電視金鷹獎;入選2005年上海雙年展;2006年在美國五所大學巡回展播。
《上書院》
入選2010年加拿大新亞洲獨立影像展;入圍第十屆四川金熊貓國際電視節。《唱著活著》(又名《民間戲班》)
榮獲2013第56屆德國萊比錫國際紀錄片電影節評委會大獎。
入圍2013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電影節;入圍2013瑞士尼翁“真實影像”國際電影節;入圍2013尼泊爾加德滿都山地國際電影節;入圍2013中國廣州國際紀錄片節;入圍2013“光影紀年——中國紀錄片學院獎”;入選2014澳洲國際紀錄片論壇暨亞太地區新紀錄片影展。
《偶影夢》
央視《中國人的活法》系列紀錄片之一,2015年2月、8月分別在央視新聞頻道和央視一套播出。
Q:《數碼影像時代》
A:趙剛
Q:《唱著活著》攝制團隊的任務分配情況?
A:攝制團隊僅有三人,導演也兼攝像負責確定“拍什么”和“如何拍”;攝像負責執行,同時也會根據自己的理解和觀察作一些及時的抓拍;劇務負責對外聯系和工作協調。這種融入式的拍攝,人員不宜過多,否則會干擾拍攝對象和現場氛圍。
Q:影片拍攝了多長時間?使用的攝影機、拍攝附件有哪些?
A:《唱著活著》前期拍攝時間三個月左右,基本上采用雙機拍攝,佳能XFID0和佳能5DMARK 2,另配有一套索尼的無線麥克風。
Q:創作前期的構思?影片中的流浪藝人是如何定位選擇的?
A:當我看到這樣一個在一片廢墟中、在不絕于耳的拆遷聲中依然每天堅持為老年觀眾唱戲的劇團時,是深受震撼的,當時并沒有做更多的調研和構思便投入了拍攝。《唱著活著》采取了直接電影的客觀記錄方式。讓攝像機貼近他們但又盡量不干擾他們。在選擇人物時,我們集中精力塑造班主趙麗和17歲的演員丹丹,同時也拍攝了很多其他演員的故事。這次拍攝的素材量非常之大,可能有100多個小時。這就造成了后期編輯歷時近一年,長短不同版本有7、8個。嚴格來講,《唱著活著》的人物構思和故事結構基本上是在后期制作中完成的。”
Q:有人評價這是一部少有的真正接地氣而又不俗氣的中國本土紀錄片。您覺得呢?
A:直接電影的拍攝方式,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與被拍攝者平等相處,讓他們對你的存在沒有戒備,對攝像機的存在視而不見。我們會先同他們交朋友,在三個多月的拍攝過程中,會盡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們幾乎與他們同吃同住,直到他們完全把我們視為普通劇團成員來看待。事實上他們很希望通過鏡頭把戲班的現狀展現給外面的世界,所以除了他們睡覺和上廁所等隱私外,我們拍到的近乎都是最原生態的畫面,這也許就是接地氣的緣故吧。
Q:現場拍攝中有沒有遇到令您觸動最深的人物或故事?
A:令我們觸動最深的幾個情節:班主趙麗的老公嚴老二為了維護自己藝術家的尊嚴,不愿意去唱紅白喜事,導致與趙麗打架大動干戈;丹丹對自己不幸身世在臺上臺下哭訴的感人場面;老年觀眾們對川戲如醉如癡的熱愛等等;還有就是“觀音得道”那場戲:莊嚴神圣的開光儀式,殺雞布道的神秘環節,讓觀眾無不沉浸在傳統信仰的氛圍之中。這時候,戲班班主筆鋒一轉,開始叫賣撒滿了雞血的黃紙條符,5元錢一張,只在為了增加門票收入。這一情節充分說明戲班在當下現實窘境里的脆弱和荒誕。
Q:作為成都紀錄片人,對于四川本土紀錄片的創作市場和發展前景有什么看法?
A:本土紀錄片創作的優勢主要還是在于題材和內容的獨特性,但是這并不意味著越是本土的就越是國際的。只有那些能夠觸及到人類共同情感和具有普世價值的本土題材才能夠引起超越不同文化背景和不同國界的共鳴,哪怕切入點很小,選題很微觀。
Q:您之前參加過很多國際紀錄片論壇,國際化的紀錄片運作模式都有哪些?相比之下,您認為國內紀錄片的市場優勢和不足之處在哪里?
A:我去參加過法國FIPA國際電影節,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電影節,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尼泊爾加德滿都山地國際電影節,瑞士尼翁“真實影像”國際電影節和澳洲國際紀錄片論壇等。我發現很多紀錄片,尤其是歐洲導演制作的紀錄片,大多是采用電影式的敘事方法來結構紀錄片,他們大多是事先寫好腳本或者提綱,而內容基本上是按照導演的設計來規劃的,并且有些過程是朝著導演所希望的結果來發生的。據說這種介入式的拍攝方法是目前拍紀錄片的一種主流方法,這種方法的確有利于紀錄片的工業化生產,但我認為它的缺點是犧牲了許多出人意料的、原生態的、精彩的東西。當然,用什么樣的方法還是應該根據題材內容來確定。
日漸老去的觀眾,終生漂泊的劇團。正如趙剛所言,“我喜歡直接電影的拍攝方式,采取等待、融入、旁觀的方式去記錄,你永遠無法規劃下一刻究竟會發生什么,但出人意料的情節和細節卻是紀錄片永恒的魅力。”
責編/史佳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