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透明的櫥窗（組詩）

高鳳超

傷 口

疼痛如一場迷霧散盡

留下這眼無底的井

不要蓋上掩飾它的蓋子

露著這只眼睛眺望

用這清澈的眸子

閃爍你永遠的深情

守住這眼井

它一旦枯竭

你就成了愛的盲者

用一生的時間

睜著這只眼睛眺望

并目送那個離去的人

從心的地平線上消失

透 視

風斷續吹拂著

大地嗅著天空的嘆息

萬物靜肅

夜愈來愈濃地漫開

無邊的憂傷

是什么讓天空和大地

同時感知了對方

它們睜開了星星和燈盞的眼睛

遙遙對視

多少不知的隱秘

仿佛一直那么不動聲色地遙望

心已融合

在朦朧的遠處

一個未知的地方

月光正在那里細柔地織入一汪清水

當又一天的工作結束

我看見自己像一塊

不能主宰自己的石頭被別人拾起

拋出

在時時無法自己中

我在飛翔著別人的力量 意圖

現在掉下來 落到這里

那人的制控從我身上消失

這時 我像從自己中拾起了自己

心變成一塊握在手里的石頭

我聽見無數個面孔

被擊碎的聲音

趕往下個景區

仿佛轉過身 剛才就成了過去

我怎么從沒在意過這個？

此時坐在待發的火車上

我的心和眼睛

正被外面巨幅的廣告牌占據

剛游覽過的古城就像在記憶的隔壁

它一下子擠過來

和我眼前看著的這些重疊

火車開動了 只一會兒工夫

那廣告牌 那古城

已被車窗外向后倒去的樹

推出很遠很遠

加速的火車像一只長長的手臂

向遠方伸去

無邊的大地如我閃讓的記憶

為到來的一切展開著

經過透明的櫥窗

這是太陽強烈的下午

光的喘息透過去

我突然感到

這面高大的玻璃在呼吸我的影子

這是一個丁字路口

迎面的車子好像要直接撞來

快速或慢速逼近后

它們開始左轉 右轉

黃昏到來時

漸暗的天色剛進去

就被燈光趕出來

夜 蹲在樓頂

在等店主熄燈時

一下黑進去

多么徒勞

風一次又一次試圖把吹拂

放到最慢 最輕

可它如何能輕過我的目光

如此透明的攔阻

它讓我的心過去

卻拒絕著我的身體

像我愛你

愛這安然無恙的生活

到達那里

我必須讓自己站在外面

晨

霧中 看不見

遠處的翅膀在那里收攏著

看不見 霧中

我想象著那座離我不遠的橋

在飛

它馱著一切靜止的

時時甩掉身下

與它反方向的河流

風吹著 聽不見

叢林被剝落下一片片楓葉的羽毛

巖石 草叢滴濺著凝重的露水

那飛 看不見

霧被刮碰著 飄動

當晨曦中慢慢露出

一個偌大的停下

與站穩

安詳的大地上

流水聲在那兒輕柔地舔著

悠遠的時間

忘 記

你心里有太多感知

愿生活喚醒它們

不然多么不幸

你的心成了永遠埋葬它們的墳墓

愿你擁有一次美好的出軌

哪怕像劃過夜空的那顆流星

用僅有的一次絢麗毀滅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