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東方英語小說引論》以卡其魯的思想為指針,梳理和論證了“東方英語文學”這一概念,將英國人拋出的“英聯邦英語文學”和美國人拋出的”英語后殖民文學”撇開,徑直從東方出發,研究英語文學作為民族文學在南亞、西非和東非等地區的生成和發展。這本書的用處在于,對于東方文學界來說,它講清楚了英語的作用,對于英語學界來說,它講清楚了東方的地位,從而為我們開辟了系統研究東方英語文學的道路。
關鍵詞:《東方英語文學引論》 民族文學 創新
2012年“五一節”后,各大書店的英語書架上出現了一本標題別致的圖書——《東方英語小說引論》(南亞、西非、東非卷)。說它別致,因為迄今為止,人們通常認為英語文學都是西方創造的,東方人只是學習和欣賞而已。在這種情況下,東方有人用英語寫小說,而且足以立論,不能說不是奇怪的現象。是誰敢于這樣標新立異,并且找到材料寫出一本專著?原來是20多年來專門研究“改變了東方的和被東方改變了的英語”的顏治強教授。
要說明《東方英語小說引論》,首先需要了解作者的學術思想來自何處,以及立于其后的事實依據。而這些都可以在其十年前推出的《世界英語概論》中找到。該書依據世界英語(world Englishes)研究之父卡其魯(Braj B. Kachru)的思想,不僅從外因,即英美要輸出,而且從內因,即東方要輸入審視英語的世界化過程,來研究英語在東方的傳播和使用,從而破除了廣泛流行的被迫接受論。此外,它還借助各國學者的研究成果,展示了英語在東方的功能和形態變異。與傳統的英語研究對應,從學理上講,世界英語研究也包括語言、文學、教學三方面的內容。在用《概論》完成了對語言的清理后,顏治強立即進入文學,希圖揭示“英語文學怎樣在東方生成,并且成為一些國家民族文學組成部分的。”(顏治強,2012:5)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中國大陸對西方英語文學已經有相當全面和深入的研究,而很少有人意識到東方英語文學的存在。又經過十年磨礪,他終于推出了《東方英語文學引論》。
著作的創新之處首先在于提出和論證了“東方英語文學”這個概念。之所以提出這個,有多方面的原因。第一,我們所說的東方,有時候指中國,有時候指亞洲,有時候指亞非,有時候指一切發展中國家,詞語本身模糊不清。受此影響,常人所說的東方文學,實際上是坐井觀天,以中國取代東方;學者所說的東方文學,通常只限于亞洲,把非洲和南美置于方外,或者不言而喻地送給西方。第二,在與英語文學有關的三個大概念中,“英聯邦文學”一說反映了英國維系帝國的思想意識和決心,“后殖民文學”一說反映了美國顛覆英聯邦文學的意志和圖謀,“新英語文學”一說雖然突出了東方,邊界卻不清楚,而且有過分突出語言的嫌疑,不太為研究文學的人們接受。第三,在全力向西方學習的大陸,由于英語系不研究東方,致使由他們引進的后殖民文學研究脫離了正軌,縮小和蛻變為對西方少數民族英語作家的研究。由于人口基數大,英語從業人員多,對莫里森的研究超過對整個非洲英語文學的研究,對湯婷婷的研究做得比美國本土研究者還多。按照計劃,《引論》研究的對象國散見于亞洲、非洲、美洲和大洋洲,突破了傳統的東西方界線,但是均有曾經被征服、現在正發展的特征。雖然情況這么復雜,然而作為學術概念,新的提法必須簡潔。在重新學習《共產黨宣言》和馬克思殖民主義雙重使命說的過程中,作者發現,在英美推廣英語的表象背后,實際上站立著資本主義建立世界生產和世界市場的努力。在這個過程里,世界被分割為作為征服者的西方和作為被征服者的東方。這樣一來,提出東方英語語言和東方英語文學就能成立了。然而,對于非著名學者是否可以提出大概念,學術界的思想還沒有完全解放。這就促使他借季羨林先生“《東方文學簡史》序言”中的一段話開道(“列寧多次使用的‘東方民族的概念,也是指被壓迫的民族而言。解放以來,我們常常把現在所說的第三世界,都稱為東方。文學是不能脫離政治的,但我們現在使用的‘東方文學這個名稱主要是一個地理概念,是亞洲和非洲文學的總稱?!保ㄌ盏抡椋?985:2))從而既打出了東方英語文學的旗號,又于不言之中把世界英語文學一分為二。
當然,東方英語文學一說要成立,必須有自己的本質特征。為此,序言首先指出英語在有關國家起了類似于普通話在我們中間的作用。在此基礎上,英語文學成了民族文學的主要形式。所以我們去研究它,“關鍵問題不是向西方尋根問祖,而是研究其在東方的生根、發芽、開花、結果?!保佒螐姡?012:3)重在說明東方英語文學與西方英語文學之異,而不在其同,不僅揭示東西方之異,而且還要揭示東方各國之異。根據這種思想,《引論》的選材也頗有特點。第一,堅決把移民排除在外,因為本書所說的東方英語小說,不是跑到西方去對東方指手畫腳,而是東方人在東方寫東方。第二,不以獲得的獎項,而以與民族生活和文學的關系選人,并且將其具體化為“第一,他必須生長于斯,至少熟練掌握一種當地語言,對民族文化有直接的感受;第二,有民族主義的思想,是在國的愛國者,而不是去國的愛國者;第三,他既是本國最早,又是持續不斷發表作品的人;第四,其創作足以代表國家的最高水平,引發了足夠的研究,可為當下所用和后起學人接讀?!保ㄍ希?6)這樣一來,印度英語文學三大家才得以集體亮相,作為黑人家園的西非和東非才得以把長期被白人主宰的南非擠到后面去。
從接續《世界英語概論》這點可以看出,《引論》的作者雄心勃勃,力圖全面清理廣大的東方的英語小說。這樣搞的困難在于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讀文本,從而會使人去尋找捷徑,致使最終墮入空疏。意識到這種危險后,為了既有史論的格局,又有文論的信實,顏治強做了這樣的剪裁:每個國家都只談一點,不及其余。而對于選定的作家,則通讀通解,“逐一梳理作品的主題、內容、結構、風格和語言,既自明其事,以思考其理,也伴隨讀者賞析,知其初始?!保ㄍ希┤珪徽f了5個國家的7位作家,好像不鬧熱。然而,當我們看到做一篇博士論文通常只通讀一個作家時,就知道作者為此費了多少心血。除了通讀,作者也不回避大問題。比如,為了解決非洲作家中用英語還是用民族語言寫的爭論,他查閱了大量的資料,并且結合創作實踐,最終判明恩古吉為錯誤的一方。因為費時太長,該項目也有遺憾,不得不把原計劃截為兩半,將南非、加勒比和南太平洋地區留待另外一卷。
這本書的用處在于,對于東方文學界來說,它講清楚了英語的作用,對于英語學界來說,它講清楚了東方的地位,從而為我們開辟了系統研究東方英語文學的道路。既然東方英語文學是業已發生的事實,我們的任務就不是站在旁邊指手畫腳,說它這也不該,那也不像,而應該面對它,研究它?!兑摗返呢暙I就在于打通了這種聯系,明確了東西兩界人員的任務,使雙方都能夠參與這種研究。除此之外,它對英語專業的人員還有一個用處:顯示了英語的民族性變異,或者說方言化趨勢??赡苁鞘軉握Z和普通話語境的影響,對于英語,大陸學界往往只看到其上層變體,即趨同的一面,忽略了下層變體,或者方言化的一面。其實,英語上下層變體的差異早就在英國和美國的作品中反映出來,至今仍然借助拼音文字的方便大行其道。只不過作為教書的,我們這些研究人員麻木了。如果把這個拿到由東方的各種變體寫成的作品中去看,更可見趨同與趨異的矛盾運動。因為考慮到這點,此書從經典文本中不加翻譯地直接引用了一些語段。其中最為精彩的是202頁上對尼日利亞作家阿契貝的引用和分析。
雖然重在消化和引進,但是在直面全局的同時,《引論》也敢于冒天下先,提出外國學者沒有的觀點:“由于諸多因素,比如人口、語種、宗教、文學趣味,的交互作用,英語文學創作在東方呈現為一個連續體。就承擔的文化責任而言,處在最上面的是加勒比英語區。在那里,所謂書面文學就是英語文學。其次是黑非洲的英語區和南太平洋英語島國。在那里,英語文學是民族文學的主要組成部分。而在南亞,英語文學為民族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至于在東南亞國家和我國的香港特區,英語文學創作要么處于其它語言文學之下,要么尚未產生……印度和尼日利亞英語文學之所以強盛,關鍵在于人多,對別國依賴小。而用此衡量,加勒比和太平洋島國英語文學反倒顯得脆弱,與其說是國別文學,不如說是地區文學,與其說是地區文學,不如說是東西方雙棲文學。”(同上:14-15)提出連續體,指出加勒比英語文學的雙棲性,無疑都是新觀點。
筆者與《引論》的作者同事,而且參加了他創辦的研究所,目睹了他鞠躬盡瘁從事和推進這一研究的全過程。我們強烈感受到,這是一個始終把東方放在心里、眼光朝著人類未來的英語學者。他的新書無疑是其學術思想的最好證明。
參考文獻
[1]陶德臻.《東方文學簡史》[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5.
[2]顏治強.《東方英語小說引論(南亞、西非、東非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 2012.
項目支持:浙江省外文學會專題研究重點項目《南非英語文學的敘事策略與歷史表征》項目成果,編號ZWZD2015002;湖州師范學院校級科研項目《南非英語小說中創傷歷史的書寫研究》項目成果,編號2015XJWK09.
(作者介紹:沈艷燕,湖州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南非英語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