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生道德敏感性與道德推脫的關系及其干預研究

安冬　白晉榮

道德敏感性總分在性別、年級和家庭所在地上存在顯著差異。其中，女生的道德敏感性總分高于男生得分，初一學生的道德敏感性總分高于其他年級學生得分，城市學生的道德敏感性總分高于農村學生得分。

道德推脫總分在性別、年級和父母文化程度上存在顯著差異。其中，女生道德推脫水平低于男生；學生道德推脫總分隨著年級增高而增加，到了高三有所下降；父母文化程度在小學及以下的學生道德推脫總分顯著高于初中、高中或中專、大學及以上的學生得分。

道德敏感性及其各維度與道德推脫之間呈現顯著負相關，道德推脫及其各維度與道德敏感性之間也呈現顯著負相關。這說明，道德敏感性得分越高，道德推脫水平就越低。

道德敏感性是指個體在后果意識的基礎上對當前情境中道德問題的一種敏銳覺察與解釋能力，受認知與情感的雙重影響。道德推脫是指個體為了使自己在行為后果中的責任得到最大程度的減少而重新定義自己的行為，以此達到降低自己對行為對象痛苦認同的一種認知傾向。道德敏感性和道德推脫均與道德行為的實現密切相關，是考察道德教育問題的兩個新視角。本研究旨在了解當代中學生道德敏感性與道德推脫的關系，并研究成長性團體心理輔導對道德敏感性水平的影響，從而補充道德敏感性與道德推脫領域的理論研究成果，同時為學校的道德教育提供理論基礎。

一、問題與方法

（一）研究對象

筆者在河北省三所學校中共隨機抽取1 400名學生進行了問卷調查，范圍涵蓋了初一到高三所有年級的學生，并盡量保證性別、家庭所在地、獨生子女與非獨生子女、班干部與非班干部、父母文化程度的平均分布。共發放1 400份問卷，回收有效問卷1 328份。其中，男生662人，女生666人；初一238人，初二225人，初三236人，高一211人，高二204人，高三214人。

（二）研究工具

本研究采用自評式問卷法，以班級為單位進行紙筆測試。

研究中采用的道德敏感性問卷[1]共包含四個大維度的35個題目，采用5點計分。維度一“責任敏感性”包括寬容和責任歸屬；維度二“規范敏感性”包括社會公德意識和尊重他人意識；維度三“情緒敏感性”包括情感表達和情感理解；維度四“人際敏感性”包括處理人際差異和關愛他人。該量表的一致性系數α為0.872，各因素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711-0.846，具有較好的信度和效度。

研究中采用的中學生道德推脫問卷[2]共包含七個維度的28個題項，采用5點計分。每個維度都代表一種道德推脫的發生機制，即道德理由、委婉標簽、有利比較、責任轉移、歪曲結果、過失歸因和非人性化。該量表的一致性系數α為0.706，各因素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46-0.70，具有較好的信度和效度。

本研究的團體心理輔導方案重點是幫助團體成員認識自我和他人，增強團體成員的道德敏感性。經反復討論修改，最終確定了旨在提高中學生道德敏感性的成長性團體心理輔導方案。本方案分為團隊建立、情緒敏感、人際敏感、規范敏感、責任敏感和團隊結束共六個階段。

所得數據采用SPSS（17.0版）統計軟件進行處理分析。

二、結果與分析

（一）中學生道德敏感性的調查研究結果

通過以上調查發現，中學生的道德敏感性特點包括以下五點：

1.中學生道德敏感性總分及在規范敏感、情緒敏感和人際敏感三個維度上得分均存在顯著的性別差異。其中，女生在四個維度上的得分均顯著高于男生。

原因有以下幾點：第一，可能與女生受到更多的社會倫理要求有關。福柯在談論性別問題時指出，對于婚姻伴侶中的妻子角色的約束是由地位、法律和習俗所決定的，而且是由懲罰和制裁所保證的；對于丈夫角色來說，婚姻地位并沒有給予其任何確切的強制性。這樣的婚姻家庭狀態會促使女生為自己確立了更高的道德標準。第二，由于性別心理特征的差異，男性體現出一種個體性思維方式，女性則體現出一種關系性思維方式。女性往往認為，只有放在關系之中才能理解自己和他人。因此，女生對他人和自己的情緒能夠更加敏銳地把握。第三，女性會將道德責任理解為感知他人的需要，并且通過自己的道德實踐行為滿足他人的道德需要，主動關懷他人。而男性的道德思維方式偏向于被動，將道德責任理解為尊重他人，通過限制自身的行為來踐行道德責任。因此，女性的關愛能力較強，具有更強的人際敏感。

2.中學生道德敏感性總分及在責任敏感、規范敏感、情緒敏感、人際敏感四個維度上得分均存在顯著的年級差異。在道德敏感性總分、責任敏感、情緒敏感、人際敏感上，初一學生得分最高。在規范敏感上，初二學生得分顯著低于其他年級。

初中期間，學生的道德敏感性隨年級增加而遞減，這可能是因為隨著年級的增長，學習任務越來越重，學生更多的關注點在升學和考試上，而忽視了人際關系和社會的責任規范。初一學生道德敏感性水平最高，可能是由于年齡較小的學生在處理道德問題時更為直接、感性，年齡較大的學生更接近成人，在道德情境中會權衡、估量各種行為結果。而在規范敏感上，初二學生得分顯著較低，可能是由于初二學生處在初中生活的中間時期，與初一學生相比對學校生活的新鮮感降低，對學校規則、規范的關注和敏感性減少；等學生到了初三，抽象思維得到顯著發展，對于道德問題的覺察能力和道德品質也隨之穩定提升，會更關注規范背后的道德基礎和價值，因而道德敏感性水平又會提高。

3.中學生道德敏感性總分及在責任敏感、規范敏感、情緒敏感和人際敏感四個維度上得分均存在顯著的家庭所在地差異。其中，城市學生得分在道德敏感性總分以及責任敏感、情緒敏感、人際敏感上均顯著高于農村學生得分。在規范敏感上，農村學生得分則高于城市學生得分。

可能是由于問卷的文化背景更傾向于城市學生的生活，城市學生較農村學生更自信，在情緒表達上更外向，生活方式更豐富，人際接觸面更廣泛，對人際差異的接受與處理方式更成熟。因此在人際敏感、責任敏感、情緒敏感上，城市學生的得分更高。另外，農村學生較城市學生自我約束性更強，從而他們的規范敏感水平更高。

4.中學生道德敏感性在規范敏感和人際敏感兩個維度上得分存在顯著的獨生與非獨生子女的差異。其中，非獨生子女得分在規范敏感上高于獨生子女得分，而在人際敏感上獨生子女得分高于非獨生子女得分。

獨生子女在家庭中容易受到家長更多愛護和照顧，但非獨生子女在家中往往會被樹立更多規矩，因此非獨生子女的得分在規范敏感上更高。在實際生活中，每個人都有尋求友誼和伴侶的需要，即親和需要。非獨生子女的親和需要更為強烈，更在乎朋友與友誼，從而更愿意尊重朋友、關愛朋友，因此非獨生子女的人際敏感得分高于獨生子女得分。

5.另外，數據顯示，中學生道德敏感性總分及在責任敏感、規范敏感、情緒敏感和人際敏感四個維度上的得分均不受班干部身份和父母文化程度的影響。

這是因為中學生的道德敏感性是學生在生活實踐中逐步形成的。相較于外在的干部身份和父母文化程度，學生的道德內在體驗對道德敏感性更有影響力。

（二）中學生道德推脫的調查研究結果

通過以上調查發現，中學生的道德推脫特點包括以下五點：

1.中學生道德推脫總分及在道德理由、委婉標簽、有利比較、歪曲結果、過失歸因、非人性化六個維度上得分均存在顯著的性別差異。其中，男生得分在各維度均高于女生得分。

可能是由于女生在道德教育上得到更多的社會約束，所以在道德認知上比男生更加慎重。而且男性在道德思維發展上更傾向于被動，將道德責任更多理解為不干涉原則，從而使其道德推脫機制較活躍。

2.中學生道德推脫總分及在道德理由、委婉標簽、責任轉移、歪曲結果和非人性化五個維度上得分均存在顯著的年級差異。在道德推脫總分上，隨著年級的增高道德推脫水平逐步增加，到了高三總分又有所下降。

由于中國學生的學習生活變化，當學習任務加重，學生將更多關注點放在考試和升學上時，會傾向于對道德責任選擇推脫的方式以求內心平衡。隨著年級的增加，道德規范認知在學生的自我認知中不斷發展，個體會不斷與自我控制機制進行挑戰。自我控制機制一旦失效，就會形成道德推脫機制。個體只有在不斷建構并穩固合理道德認知的基礎上，道德推脫水平才會逐步降低。到了高三，學生的道德認知結構已趨穩定，善惡是非的價值觀逐步確立，面對道德情境可以覺察到自身推脫不掉的道德責任，道德推脫水平又會有所下降。

3.中學生道德推脫總分及在道德理由、委婉標簽、有利比較、責任轉移、歪曲結果、過失歸因、非人性化七個維度上得分均不受家庭所在地和是否為獨生子女身份的影響而有差異。

復雜的人性是受到多方面影響而建構形成的，家庭所在地和是否獨生都只是簡單、孤立的兩個環境狀態，不足以體現影響人性發展的原因。另外，也可能由于本研究的被試人員有限，樣本不足以表現出城鄉和家庭文化差異。

4.中學生道德推脫在歪曲結果與非人性化兩維度上得分均存在顯著的是否擔任班干部差異。其中，非班干部得分在歪曲結果與非人性化上均顯著高于班干部得分。

首先，由于職責和規范教育，班干部在實際生活中遇到道德問題的時候，更傾向于將責任內化，其個體的自我控制機制相對更加穩固，從而道德推脫水平較低。其次，班干部是比較受教師信賴的群體，因此班干部學生較非班干部學生的責任感更強。另外，班干部有更多的機會實際參與處理道德問題，這會幫助班干部確立正確的價值觀，從而降低道德推脫可能性。

5.中學生道德推脫總分及在委婉標簽、歪曲結果兩個維度上得分均存在顯著的父母文化程度差異。父母文化程度在小學及以下得分均顯著高于初中、高中、大學及以上的得分。

在家庭教育中，父母對孩子的德育方法和榜樣示范作用很重要。文化程度較高的父母可能更會采用合理科學的方式教育孩子，比如說理和情感引導等，幫助孩子樹立正確的道德認知和行為習慣，增強孩子的自覺性和自控力，從而降低孩子的道德推脫水平。另外，文化程度較高的父母在道德問題上更善于把握問題的本質，更愿主動承擔責任，可以為孩子塑造富有責任感和安全感的家庭環境，從而更容易幫助孩子阻止道德推脫機制的運作。

（三）中學生道德敏感性與道德推脫的關系結果

道德敏感性及其各維度與道德推脫之間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p<0.01），道德推脫及其各維度與道德敏感性之間也呈顯著的負相關（p<0.01）。研究結果表明，道德敏感性水平越高，道德推脫水平就越低。

目前國內外還沒有以中學生為被試者對道德敏感性與道德推脫關系的研究。本研究結果證實了道德敏感性與道德推脫呈密切的負相關。中學期間是道德教育的關鍵期，是學生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形成和穩定的時期，如果個體在認知層面沒有形成對道德問題的敏銳感知，就會在社會監控機制失效時，個體的道德自控系統也間接失效，從而很難出現成熟而穩固的道德行為。因此，通過提高中學生的道德敏感水平，穩固中學生對道德問題的正確認知，來促使他們道德推脫機制逐步失效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

（四）團體干預研究結果

在前測中，實驗班和對照班被試者的道德敏感性水平和道德推脫水平差異不顯著；在團體心理輔導后，數據顯示實驗班被試者的道德敏感性水平得到顯著的提高，同時道德推脫水平顯著降低。這表明本次成長性團體心理輔導是可行而有效的。原因主要有五個方面：

1.采用成長性團體心理輔導方式進行干預。成長性團體心理輔導主要是通過團體成員在組內的互動來促進成員對自我和他人的認識，幫助成員不斷發展和完善自我，發現并表達問題，并將在團隊內部學到的合理認知和行為應用到現實生活中。

2.有效運用角色扮演、小組討論的方法。道德敏感性培養本身會受移情的影響，角色扮演旨在讓成員在不同情景下體驗他人的感受，站在他人角度思考問題。況且，感受分享、價值澄清與討論的過程本身就能夠促進團體成員發現并且樹立合理的認知與行為模式。

3.設計有效的成長性團體心理輔導方案。我們根據道德敏感性相關的研究結論和問卷維度，確定了道德敏感性的團體輔導方案目標，并制定了“建立我們的團隊家”“如果，規范消失后”“感謝遇到你”等八個單元活動內容。從認知到情感、從他人到自我、從內部團隊到外部社會，整個團體輔導方案秉承一個清晰的邏輯主線，同時根據被試者的心理發展特點來設計活動，幫助成員在活動中發現和提高自我。

4.團體成員與主持人的默契配合。本次團體活動中，主持人的細致觀察和合理引導，團體成員的積極配合和分享反饋，及團體成員和主持人之間的良好信任關系都促進了活動目標的達成。

5.校方心理老師和班主任的支持。校方為團隊輔導活動提供團體心理輔導室，保證了團體活動舒適、安靜的環境。學校心理老師積極與實驗班的班主任協商學生時間，促進了本次團隊輔導活動的順利進行。

三、對策與建議

中學是道德教育的關鍵時期，對中學生進行有效的道德敏感性教育工作尤為重要。基于道德敏感性與道德推脫呈負相關關系的研究發現，本研究對中學生的道德敏感性教育及心理健康教育具體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1.道德教育應當注重道德情感的培育，道德情感主要強調同情和羞愧兩個維度的激發。培養學生的同情情感，有助于引導學生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問題，從自我走向他人，體察他人的情緒，從而培養學生的情緒敏感和人際敏感。關注學生的羞愧情感，有助于弱化學生道德推脫機制，增強學生的道德敏感水平，將羞愧的道德情感轉化為道德行為。

2.注重學生想象力的培養。面對一個具體的道德問題，想象力能夠幫助學生預先判斷行為的后果，同時能夠幫助學生進行事后反思。想象力的養成能夠幫助提高學生道德敏感性和阻斷道德推脫機制。

3.幫助學生認知自我、完善自我概念。道德雖然是涉及他人的，但是道德教育首先應當從學生自身著力。當學生擁有清晰的自我認知，在面對道德問題時自然會有自己的道德判斷。

4.學校道德教育實踐工作應當放慢自己的腳步。快節奏的道德教育工作的成果是不穩定的，道德教育是幫助學生成人的教育，快餐式的教育節奏不宜應用于道德教育之中。

5.道德教育工作要與心理健康工作和實踐活動相結合，幫助學生認識現實生活中的道德問題，建立合理的道德認知和道德行為習慣。并且，將在德育課程、心理健康課程、心理團隊輔導活動中學到的知識應用到現實生活中，來幫助學生更好地適應現實生活。

6.學校的道德教育與心理健康工作要與家庭教育結合。家庭教育對于個體成長有著潛移默化的深刻作用，家長的榜樣示范能夠幫助學生建立正確的道德認知和行為習慣。同時，家長的悉心關注與教導對于孩子的成長和發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參考文獻：

[1]杜飛月.中學生道德敏感性的測評與特點研究[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2011.

[2]張棟玲.父母教養方式、道德脫離和兒童攻擊行為的關系[D].濟南：山東師范大學，2010.

【安冬，南京師范大學道德教育研究所，博士研究生；白晉榮，河北師范大學教育學院，教授】

責任編輯/刁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