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蕪
你放下的筆,我們要勇敢地拿起來
艾蕪
六月二十七日全國文聯委員會擴大會上,聽見全國文聯的主席郭沫若同志因病不能出席,感到很是不安,但又認為病乃難免的事情,他會好起來的。只是十多年來未見一面,頗為欠然而已。我和到會的同志一樣的心情,衷心祝望他早日恢復健康!不幸今天早上聽見廣播“我國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戰士郭沫若同志逝世”,極為震驚,仿佛遭到了七八級的地震,久久不能平靜。
我們這些七十多歲的人,是吃五四運動的奶長大的,而全心全意投入愛好新文藝的潮流,一生從事文藝創作,主要的原因之一,則是郭沫若同志領導的創造社引起來的。回憶二十年代,我在成都省立第一師范學校課外的讀物,幾乎百分之七八十是《創造周報》《創造季刊》《創造月刊》以及《文化批判》《洪水》半月刊等等。郭沫若同志的新詩,健康而又明朗,像民歌似的容易上口,尤其令人心醉。五十年前讀過的詩章,還有好些句子,留在我的記憶中。“山在那兒燃燒,銀在波中舞蹈”,“山也在笑,海也在笑,我和我的阿和,同在笑中笑”。他在《匪徒頌》詩中,熱忱地贊美列寧,更令人振奮。(只略舉這一點,可能有記錯的地方,身邊無書校正,只能說明五十年前有著深刻的印象而已。)那時候我不僅熱愛他的詩,他的文章,還盡量找他的通訊集來讀(如《三葉集》)。
另外,則是更重要的一點,郭沫若同志還指引我們從文藝的道路走上革命的道路。他在《洪水》半月刊上,發表的《共產與共管》、《馬克思進文廟》等等文章,又翻譯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使人突破了文藝這個圈子,引起更新更美好的憧憬。而他還響應中國共產黨的號召,以身作則,親自參加了北伐戰爭、南昌起義。這給我們多大的鼓舞啊!
三十年代,任白戈同志去日本,我托他帶一本《南行記》給郭沫若同志。郭沫若同志就在日本出的華文雜志《質文》上,以《癰》這個題目,發表一篇散文,提到《南行記》中的一篇小說《松嶺上》,這對我們開始寫作的年青人,給予了極大的鼓勵。
一九三六年郭沫若同志從日本回到祖國的上海,一知道了這個消息,我就同任白戈同志立即去拜訪他。我許多年前就讀過他的作品,總以為他相當老了,誰知給我的印象,年青而又生氣勃勃。我當時就把這個印象告訴他,他很謙虛地說:年青可是幼稚啊。那一夜,他同我們談到文學上的問題,也談到了魯迅先生的《阿Q正傳》。當時我就知道他在日本研究殷代甲骨文,西周金文,很有成績,但他對文學的發展情形,還是給予極大的關懷。
郭沫若同志對魯迅先生是很尊敬的。一九三七年在上海開的魯迅先生逝世一周年紀念會,他作了很重要的講話。全文已經記不起了,但他當時作的贊美魯迅先生的詩,卻還記憶猶新。他說:“大哉魯迅!魯迅之前,無一魯迅。魯迅之后,無數魯迅。”
郭沫若同志在毛主席和周總理領導下為黨為國家做了許多事情,而在每次運動中,都用筆走在前面。尤其在打倒禍國殃民的“四人幫”后,以八十多的高齡,努力參加討伐,極為振奮人心。這都是我們應該好好學習的。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戰士安息吧!我們文藝界的人士,一定要把你放下的筆,勇敢地拿起來,努力奮斗,為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實現四個現代化,作出應有的貢獻!
一九七八年六月十五日
(選自《悼念郭老》,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責任編輯:王錦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