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記者 李仕羽 圖|璧山縣委宣傳部提供
“鳳先生”的璧山往事
Mr. Feng's Old Stories in Bishan
◇ 文|本刊記者 李仕羽 圖|璧山縣委宣傳部提供

呂鳳子
(1886-1959),中國現代著名畫家,書法家和藝術教育家,職業教育的重要發軔者,“江蘇畫派” (“新金陵畫派”)的先驅和最重要締造者之一。1911年創辦正則女子職業學校,日軍侵占丹陽后,率部分教師內遷重慶,于璧山創辦私立正則藝術專科學校,1940年任國立藝術專科學校校長,一生從事藝術教育,培養了大批美術人才。
1938年深秋的一個傍晚,一位略顯文弱的男子帶著20多人,借著黑暗中微弱的火光,在江水邊四處尋找渡船。
和當時許多背井離鄉的人一樣,他們的目的地,是那座傍水而居的江城——重慶。雖然跋涉千里,但戰火和動蕩卻并沒有因遷徙而遠離。遷徙路上,他們隨身的錢財,早已被洗劫一空,除了隨身衣物以外,只剩下了些許畫本和圖冊。這些看似普通的畫本與圖冊,在他們眼中,則是亂世之中惟一的希望。
那位略顯文弱的男子正是呂鳳子。

呂鳳子正則藝術專科學校辦公室舊址
戰亂之前的他,在故鄉江蘇丹陽,除了畫家,更多的是以教育家的身份出現在世人面前。從1910年在江蘇南京創辦全國第一所女子職業學校以來,教育興國這個理念,一直伴隨著他的人生。
然而,這樣的理想,卻在1937年,伴隨“七七事變”的爆發,被震耳欲聾的炮聲徹底打斷。在丹陽淪陷前夕,他花費了一輩子的心血和所有積蓄建立起來的“正則女子學校”毀于一旦,呂鳳子被迫帶領學校老師及家眷,輾轉重慶避難。
重慶,對于呂鳳子是陌生的。
1938年,戰火雖然還未蔓及到這座西南重鎮,但它依舊籠罩在強烈的戰爭陰影中。大量的難民、隨處可見的軍警、完全陌生的環境……眼前的景象,讓呂鳳子感到迷茫,因為和大多數流民不同,除了保住性命,他還有另一個更為重要的目標——辦學。
璧山,對于熟悉呂鳳子的人來說,并不是一個陌生的名詞,在他的畫作與回憶文章中,璧山始終是一個重要的地理坐標。
在重慶,呂鳳子堅持辦學的教育理念,深深打動了當地教育同行。這一年秋天,在當時的璧山中學校長鐘方銘的帶領下,呂鳳子來到了璧山縣(現璧山區)一處當地人稱為“天上宮”的地方,這里曾經是人們祭祀拜祖的香火之地,后來因為長期閑置變成了一塊空地,背靠山野,綠樹成蔭,是城市中難得的一塊靜怡之所。
“天上宮”悠然而寧靜的氣息,讓呂鳳子為之心動,他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把這里當作重建正則學校的校址。
校址找到了,可是重建需要的大量資金從哪里來?
辦畫展、賣繡品、跑政府、找士商,很快,呂鳳子開啟了他到達重慶后最忙碌的時間。沒有教師,呂鳳子就聘請當地文人到校任教;沒有教材,呂鳳子自己編寫;沒有學生,他就一家一家上門動員孩子們來上學。
就這樣,在社會各界的幫助下,呂鳳子依靠手中一枝筆,利用各種辦法,使正則蜀校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不斷提升辦學規模,完善辦學條件。到1941年,正則蜀校專業和學制已發展到包括初中、中級、專科三級,校舍223間。
1940年春,張大千遠道專程來璧山看望呂鳳子。談到辦學,張大千知道呂鳳子缺乏資金,便勸他不要自討苦吃,還是賣畫謀生,可糊口養家。但呂鳳子以一句“矢志辦學,吾意決矣”回絕了張大千的好意。
正是在這一年,呂鳳子又在璧山創辦了私立正則藝術專業科學校并任校長。為籌措辦學經費,他日夜作畫,舉辦籌款畫展;為得到教育部的支持,他受聘擔任國立藝專校長;為了辦好這所當時國家惟一一所藝專,他以博大的胸懷,廣泛聚集人才,聘請當時藝術界的名流來校任教,致力于藝專人才培養,確保人才培養質量。
雖身兼三校校長,呂鳳子卻依舊過著 “一介平民”的淡泊生活,生活樸素節儉,平日總與粗茶淡飯、布衣布鞋為伴,被學生尊稱為“布衣校長”。
1941年,應國民政府要求,呂鳳子以中國畫特有的筆墨趣味創作《羅斯福像》,作為代表國家送給羅斯福第三次連任總統的賀禮。畫像神形兼備,栩栩如生,羅斯福收到后極為贊賞,除來函致謝外,還附上2000美元,呂鳳子將此款全部用于正則蜀校購地擴建。

在國難深重的年代里,許多優秀學子輾轉南北,歷盡顛沛流離,即使大后方有著一個相對安寧的學習環境,但不少學生依舊生活毫無依靠。在穩定不久后的國立藝專中,為了激發和鼓勵無依靠的優秀學子的學習熱情,呂鳳子節衣縮食,專門設立了“呂鳳子獎學金”,以激勵學生立志成材。



抗戰勝利后,呂鳳子決定返回丹陽。臨走時,他將9年來燕子銜泥般一點點建成的私立正則蜀校全部無償移交給壁山政府,“一枝禿筆,兩袖清風”地回到家鄉。“我們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用9年時間和我們的一點力量,構筑了一個教育環境,雖然離我們的目標還很遠,但是我們的力量沒有白費……”
辦40年學,教50年書,作60年畫。
正如同呂鳳子自述中所說,他一生只做了三件事:畫畫,教書,辦學。但透過他兩次捐獻全部財產、兩度千里遷徒、三次重建校址的矢志不移以及為民辦學的崇高信念,折射出的正是偉大而又深邃的平民教育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