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瓜（短篇小說）

王斌

賣瓜（短篇小說）

王斌

暑假里的七月份，木石家地里的西瓜都開了個，一個個都長到了十七八斤重。

哎，終于趕上了好年成。常年緊鎖眉頭的木石媽笑了。

木石這次回來就是幫著賣瓜的。她在外地一個大城市里上大學，聽說還是個省會城市呢。其實在那里找個兼職做比回家掙錢容易得多，木石這樣的本科生只要能找到活兒，一月也至少給個三四百的，兩個月下來也就夠一個學期的生活費了。然而，木石卻顧惜母親體弱多病，家里家外全靠父親一個人，兩只腳怎能奔忙過來呢？何況每年的這個時候天氣又總是作怪，爸媽可單指望著這塊地的西瓜呢。

夏日的炙熱在木石所在的土成縣是出了名的。城里大街兩旁別說搞些花兒草兒綠化了，就是樹兒也是難找。木石拉著一架子車又大又圓的西瓜，在通往城里的土坡路上走著，后面跟著她剛十歲的小妹。這個小姑娘你可別小瞧了，她怎么就跟來了呢？

窮家的孩子上城也是件新鮮事兒呢，特別是對木石家來說。路又遠，太陽又曬，木石本不愿讓她來的，但卻拗不過她。木石要她背出10首詩來，她全背會了。來之前木石又考了她10道算術題，就如“西瓜0.35元一斤，七斤是多少元？”一類的，剛讀了三年級的她竟也全答對了，你又能說她什么好呢？

姐妹倆說說笑笑走在城里的公路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棵小楊樹，但樹陰卻僅能遮住架子車，也難怪烤得很了。就這樣，姐妹兩人便開始一邊看書，一邊賣西瓜了。

第三天，木石姐妹倆匆匆忙忙吃了早飯，便趕著往城里來了。架子車吱扭扭行地慢，單路上就耗了近兩個小時。終于到了那小楊樹下，兩人也累得大汗淋漓了。

木石見小妹抹得臟兮兮的小臉，就用毛巾給她擦了擦，嘴里又埋怨了她兩句。小妹卻并不覺得有什么，只是望望這兒，又望望那兒。木石給了她兩角錢，讓她去買塊冰糕吃，喜得小妹只望著她樂。木石收拾一下，開始蹲在一塊破磚上讀她的書了。

賣瓜斷斷續續的，木石也只得時而站著，時而坐下。這次木石突然覺得坐的時間猛然長了些，便抬起頭看了看似乎是個蒸籠的大街，行人匆忙地趕著路，卻見有幾個小販慌里慌張跑著。這時木石望見一自行車隊，由一個摩托車領著，向她這兒趕來。約摸有六七個人呢。

車隊果然在架子車前停下了，卻并不問瓜價。木石見勢頭不對，緩緩站了起來。

“交一元錢的管理費”。一個穿著吊帶背心的女的朝木石說。木石一時未反應過來。

“收管理費的，你該交錢啦”。那位騎摩托車的狠狠地說。

看著他們一個個圓睜著眼，兇巴巴的樣子，木石便忙向口袋里摸錢，然而，她卻突然停住了。又聽到一聲“快點，交錢啦。等得人都快給熱死了。”

“你們有工作證嗎？”木石猛地抬起頭，扔出了這么一句。

這隊男女一個個愣住了，像一群呆頭鵝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木石見此情景似乎來了精神，說：“你們一個個吵著要錢，也沒穿工作服，把你們的工作證拿給我看看，我就交錢。”

這時湊上來許多看熱鬧的，人群里亂糟糟的。

“還戴著眼鏡，看樣子是個學生。”木石聽人群中傳來這么一句。

“是，還是個大學生呢。”木石這句話是說給車隊聽的。

“大學生該知道交稅的吧。”車隊里一個披頭散發的女的說。

“知道呀，”木石一臉堅持到底的相，說：“但我也知道工作應穿工作服，帶工作證的。記者采訪，公安抓人出入不是還出示證件的嗎？”這時木石正望著那散發女郎。

“我的工作證還未辦下來。”她倒是反應挺快。

“那他們的呢，也都未辦下來嗎？”木石不依不饒的。

“交錢吧，得罪了她們對你沒什么好處。”那騎摩托車的勸木石。

“你的呢？”木石對著他說。然而這次話剛落音，一個稍大一些的女的開了話：“甭給她說那么多，把她的稱收了算啦。”一個女的上前去掂稱，然而，稱先被木石的小妹給搶去了。

“拿她切瓜的刀子。”稍大些的那女的又補了一句。

這次木石的小妹落了后，一雙圓瞪著的小眼委屈得飽含了淚花。車隊浩浩蕩蕩去了，木石望著……

人群這才又開始說話。“兩個孩子賣幾個西瓜礙著他們什么啦，竟也要錢。姐妹倆恁熱的天在這守著賣，容易嗎？”

“不是說，不是大攤販不收錢的嗎？什么時候又開始收了？”

“不就是一元錢嗎，給他們得了。這下又讓他們揀了個便宜，白拿了一個刀子。”

“一伙強盜似的，見著啥拿啥……。”

……

看熱鬧的漸散了，這時木石才回過神來。看到小妹還在緊抱著稱盤子，就讓她放在車上去，本想安慰小妹幾句，她卻禁不住，自己也流下淚來。“姐姐別哭了，你看有人要買瓜了。”小妹抹了一把臉，倒安慰起她來了。

對面擺攤賣水果的大叔走來，“哭什么呀，犯不著為他們哭，不就是一個刀子嗎。一會你爸過來了，我告訴他讓他再給你買一個。就是不應該給他們錢。”

“要用刀時，我們那里有，過去取就行了。沒見過恁惡的人。”近旁開店賣面條的阿姨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木石的身后。

木石想起為何先前許多小販慌忙跑了。然而她怎么就沒想到呢？木石自責著。

這后半日西瓜賣的稍快了些。

傍晚如期而至了，木石和小妹又走在了來時的路上。

這之后，木石不在小楊樹下賣瓜了。改在了一條僻靜些的街上，父親說，那兒距她姑家近，中午不至于挨餓。

后來那把刀子回來了，木石也猜到了。因為她，父親給他們陪了好多不是，又白搭上幾個好西瓜。父親怕她再鬧事，才讓她去了姑那里。

哎，木石也真是的，怎么就不聽話呢？

開學的日子近了，木石家的西瓜壞的壞，爛的爛。木石媽緊鎖眉頭，也沒有笑意了。

一日，木石上城，竟又遇著那車隊了，剛從一集會里出來。有手里拿著掃帚的，有籃筐里放著臉盆的，還有……。他們又滿載而歸了。

木石的心動了一下，車子也慢了下來，卻未停下。

王斌（1985—），筆名木石，河南柘城人，鄭州大學文學院碩士，作品散見于《語文導報》《廣東教學》《新文學》等報刊，現任中學生學習報社《試題與研究》編輯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