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功
大海辭典(十四章)
□李俊功
海水。海水。
它的昂奮的姿態上含著先鋒。不歇地,不歇地驅逐僵硬的黑暗。
似乎命運安排,我從未離開過大海。
拉開遮掩的門環,萬里波濤,遼闊無際的朝向,
我已有足夠閑散的心,擁抱它。
大海披著深藍色的天空舞蹈。
仿若神助,一滴水的光芒,一滴水的大度或者渡過。
一切均已安排,我相信長晝的貧窮與苦難,與大海的激蕩和柔軟相等。
就在陽光、幻想的驚醒、風聲回旋、自由的浪尖上締結心底的契約。
不安于沉寂,在旋轉,已非原處。
我是整個大海愴然涕下的感動。
像錯誤的不間斷破碎,揭下暗藏已久的舊疾。
杜絕止步,誰能容忍對于純粹光陰的過度浪費。
警告風暴,企圖將水弄混的想法是極其愚蠢的。
深藍色的愿望。
吸引你幾度凝視,安靜的波浪上有比壯碩的云朵更加蓬勃的綻放。
有一條道路,通往神秘之境。
寂寞如鐵。
鎖誰?誰的千愁萬緒?百合花柔軟的麗瓣,芳香的帝國。
哦,多少年融化的冰雪,曾經的沐浴。
寂寞的利刃上,舞步翩翩,躬身迎接的流血和神堅執的咒語:根本無意躲藏,容身的大海,拭去的傷痛、灰塵,了無痕跡。
一滴則是一頁,一層波浪亦是一頁。
我驚醒的思辨則是另一頁。
翻開。翻閱。翻動探微幽秘的眼睛。
搬運大海的人。搬動屬于大海的無量詞語。
莫測的海一再呈現著命運的周旋和豐富。
誰口誦華詞,誰的海將收容無家可歸的靈魂。
撕拽大海的紐扣,靈魂的桅桿,測量靈魂的海岸線。
從大海來,歸于大海,你掀開了斑斕的封面。
行走大海,訓練海水,像大海一樣活著!
哪怕,一滴,必然是完整,圓潤
抽刀。沉石。阻截。分割……
它自縫傷口。
暗數連串的佛珠。
存在即自愈。
時常有大海吹送,我在白日蒼茫中辨認海鷗和風。
掐滅的烏云,亮出大片藍。空。
因為它悲憤的胸懷。
大海在吹送。
一些人沙灘漫步,貝殼的口中嗚咽遠古的憂傷,被吹送,有萌生和突然的枯竭,在海邊,他安靜,安靜得像海風陣陣,清醒無比。
一瞬間,他望見大海吹送。
而誰聆聽到如此微秘,猶如神的秘言。
他仿佛在吹送。
而企業主或者富有地主“盡管生性自私和貪婪,雖然他們只圖自己的方便,雖然他們從其所有雇用的千百萬人的勞動中所要達到的唯一目的就是滿足自己的無聊的和無厭的欲望,他們卻同窮人分享他們所獲得的全部改進的產品。他們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引導著去進行生活必需品的分配,這種分配差不多同假設土地在其所有居民中分割成相等的部分時所能有的分配一樣;這樣,沒有打算去作,沒有真正去作,卻促進了社會的利益,為人類的繁衍提供了生活資料。”[13]304-305
雄壯日月,波濤翻卷。以及,
遠處,追趕大海的人,像幾朵海花揮動琴弦,叩響音樂的心臟。
我們興奮地談論大海,從大海撿拾到億萬枚遺落的詩句。
起步于喧囂的街市,燈光采擷橘黃的果實,多么安靜的夜晚。
我們仿佛踏著海浪,在金黃的秋天,突然想起翻越的艱難、純凈的草木拭凈的目光。
“你將如何親近大海?”有人自設命題。
“我要種植大海。”有人沉思,宣示宏大祈愿。
選定東方以及南方大海,岸邊栽綠樹,牧白云,望見桃花如烈焰,蘋果林杜絕落花之嘆,陽光濯洗的葉片,奔跑著風,奇葩賦。
納蘭背誦這樣的句子:“他帶著他的瓢,去了大海,他要在大海里盜取海水。遠方的火焰正把守海水(東蕩子詩)。”
而浪花的崛起者,不屈于沉寂。
我們在轉彎處,聽他歷歷吟哦:“我要從大海中提煉火焰。”
某夜。
寫下:三句話的大海。
哭著,來源于它的慈悲。
母親般的女人。你有著將來的年輕。
需要沉溺于緩慢,過快的語速是一種罪過。
其下,無詞。
從一滴海水里得到解釋。
一串串戴在大海手腕上的佛珠。
或靜或動,皆若無相。誦經。大至無聲。
慈悲發端于掬捧之水。
指尖上的大海,具體的縮影。
需要多高的道行才能雕刻一串海水的佛珠?
而所有,止于發問。
敞開。無際。整座大海的平靜或深邃,隱形的佛,巨大,隱含著我面對廣闊的天宇時的全部沉默。
海水的柔善:佛所慈悲的眾生,隱匿于每一滴海水。
為大海供養一顆空曠之心。
燃著身體里的火爐,烘干焦慮、傷痛。有比燈塔更明朗的遠路,有比寺院的鐘聲更明晰的針灸。
靜護一座大海。
帶上它,以及枸杞、菩提、甘草、黃芪、茵陳和經卷,隨時,出發吧。
無窮的勇氣。在夜晚的大海上扶起自己的影子。
星光閃亮,掛滿晴空。這些玻璃狀劃動的長楫。
先于大海點觸著聽潮者,他的縹緲之旅,真實不虛。
海潮起時,我正在其上翻越磨難。
晾曬的云彩有何意義?自幼年懷揣至今的帶刺玫瑰,不枯,不干,依然鮮嫩如蒼茫飛鳥。
你迎來時,請讓折磨的心留下,讓扎疼的針留下;
你退下時,請讓疲憊的神留下,讓傷口上的鹽粒留下!
海水洗盡苦,咸。
進退皆與宿命的妥協無關。
他已持劍挺立,憶往昔怯懦,淚水大海,溢岸而決。
還必然,以山般隆起銘刻浪尖上的潮聲。
海潮已把我送向更遠。正如“我喜歡波浪把我帶得更遠一點”。
飽含大海的無窮技藝,折斷閃電的暴風雨,總是歸于大海安然。
我接近大海潮韻,就如此接近蒼穹。
磨難的高聳等于驚濤瞬間。
海潮:一切起始于滔滔雄心。
回答或者不答,都若大海。
潮起潮落,是洗刷,起飛。舊有的時光即已冶煉。
熙攘人群追逐著灰塵,之間的間隙焊裹鐵籠的心。
簌簌紛落,葬花三千,最好把人間的錯誤與罪惡,一一戒掉。
如何親近大海?如何能像大海深深埋葬微涼的陰影!它有瓦藍的故鄉,有瓦藍的內里錦繡——
流動無寂的跳躍。
慣于自由運動,懸崖凌空。
當生命以汲取的形式存在時,便是血液般的滲透、融和。
你將如何親近大海?
山川競美,文詞秀麗。
此時,我已掌握萬丈平靜的秘笈!
心間一塊空地,種下大海。
長如何的波瀾和花朵,結如何的善果和功德。這樣的寬闊、雄渾,這樣的容納、隱忍……
是否有橫跨遠近的安靜?
這是大海居住的地方。
需要大海的承載,忍耐。
需要重量。需要海水反復擦拭的胸懷。
你的標示現實的期冀,每一粒,最為透徹的蕩滌,一直的繼續。
以細微處的覺醒,串連了陽光一樣的粒子,柔軟的果實。我以收獲大海的勇氣,情愿收獲其中的一滴。每一滴。
悲憫言詞的機杼,其間,我的突然獲取的靈感,像潛心于此的那本秘笈。
“即使最微小的事物都有未知的一面。”浪花的細節,吸引唯美的眼光。
一朵,或者另外一朵,均無可抄襲:細小的特別之處,仿佛,足以擎舉整個大海。
自重吧,你缺少雕刻一滴水的技能。
它的飛翔,溫暖的瞬間,無語的高度,杜絕崇尚可見的畫面。
總是做得不夠,像陽光,清風,像善,恩典,而大海,一滴呈現,自照身周的昏暗。
自填沉冤般的容納。致敬大海。致敬無一絲一毫扮演,哪怕完全真實的憤怒。浪擁天際,一個刷新的自我。
我有天青色的喜好,瓷器般的縝密、圓潤,盛滿寺廟一樣矗立的海水。
完全相信大海,長河的入口有我開閘的奔流。那些姊妹河,青銅體,心驚者淘瀝干凈的塵世。
療治此岸彷徨者的巨大苦厄。煎熬的病痛,如大海的一則秘方。
一波波經歷,以大海提問,從痊愈的心回答。
迷霧止步于海岸,不,那是粉碎了低沉雨云的細末,我聽到了大海的聲音,——斧正的聲音。
大海波動。大地跟著它的波動。
岸邊踉踉蹌蹌的一群人,大海的斧頭削去鼻頭積壓的塵土。
然后止息。
眾生止息。傾斜的內心間,歷歷,
大海的聲音吹過。
斧頭的聲音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