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生活較真

與生活較真

高飛

1992年加入省作協會，在出版社及雜志社發表長、中、短篇小說100余萬字。隨筆一堆。供職珠海特區報社。

有一天和讀東方哲學的學子在酒吧里喝酒，中央音響播放斯特拉文斯基的音樂作品。我有些難受，不是我不喜歡斯特拉文斯基，我總覺得斯特拉文斯基表現大自然粗獷原始的音樂基調與現在的氛圍格格不入。于是我向管理人員建議，能否考慮換成其他什么音樂。

管理人員微笑著問我有沒有特別的推薦。我從他的眼里看到了對我的不屑。于是我很不客氣地說：“表現自然主義主題的不僅僅是斯特拉文斯基，還有西貝柳斯和德彪西，這三個人都稱得上是自然主義的杰出代表。西貝柳斯的作品自然而圓熟，德彪西的作品則過于渲染大自然精靈的玩笑嘻鬧，抒情味過濃。我知道你們老板也許是個斯特拉文斯基的崇拜者，但在坐的人不是你們老板。”

管理人員走了。讀哲學的學子對我說，你很較真。我舉舉杯子，不是我對他較真，而是我與我的生活較真。學子問我，你擔保你每一分鐘都過得有質量或者說有格調有品味嗎？

我說，不能夠。比如領導安排我去開一個無聊的會，比如去參加一個朋友的二次婚禮，再比如不得已陪別人吃一頓不合口味的午餐，這些都是你不愿意而又不得不干的活。但我盡量把屬于我自己的時間里安排得有質量些。

的確如此，我的生命屬于我自己，但有很多時間卻不屬于我。我要做的事太多了，工作、寫作、應酬、釣魚……在這些事所占用的時間里，我都不能夠左右它而是被它所左右。我之所以想要過好生活中的每一分鐘，就是因為我不能左右時間，如果我能左右時間，我就不會讓自己生活得這么艱難。

因此我不會讓時間耗費在一本時尚雜志、一幅廣告畫、一場無聊的脫口秀、一部低俗的電影、一個故作高雅的派對、一個三流的時裝表演、一個后現代派無主題畫展、一個自命清高的學術講座上面，與其這樣，我還不如去打一次網球、聽一段肖邦或門德爾松、喝一杯奧克尼群島產的單一麥芽威士忌來得實在。

學子說，你屬于樸素的唯物主義哲學范疇，把物質看得太透，這樣你會太累。

對于哲學，我也曾學過一些，西方和東方，由于不是本專業，所以學得不是太深。我生活在東方，可我不太喜歡莊子。莊子太超脫，我永遠無法像他那樣生活。對于時間，我不知道莊子有什么樣的看法，不過我認為他是在耗費時間，我知道他的《逍遙游》，那是他耗費了畢生的時間神游四方所取得的結果。可我認為不值得，他的代價太大。

于是我回答學子說，所以我會和一段與背景不和諧的音樂較真。這就是我的劣根性。

學子不再說什么，有什么好說的呢？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形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思維方式，對生命的承載和時間的把握都有自己過人之處。雖然外界會對你有一定的影響和干擾，可別人終究消費不了你的時間。正如我，我試圖過好每一分鐘，別人對我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鄙視或者夸耀，我在乎的是自己的下一分鐘如何讓它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