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政治的經濟功能

王智慧

摘 要：政治的階級統(tǒng)治職能和公共管理職能決定了分配功能是政治的本體性經濟功能，消費功能、生產功能、交換功能都是從屬性經濟功能。在當今時代，政治的經濟功能泛化，全面介入經濟運行，生產、交換、消費都成了政治的作用領域。

關鍵詞：政治；分配功能；消費功能；生產功能；交換功能

中圖分類號：F0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291X（2016）24-0006-03

關于政治的經濟職能，論者很多，成果甚豐，有歷史研究，也有現(xiàn)實研究，還有比較研究。但多集中在國家對經濟的管理職能上，很少從生產、交換、分配、消費四個經濟運行環(huán)節(jié)的統(tǒng)一性上進行研究，這就決定了這種研究未能區(qū)分政治的本體性經濟功能和從屬性經濟功能，從而把握國家經濟功能的根本。本文的研究正是從國家經濟功能的歷史演變開始，以期實現(xiàn)新的突破。

一、政治的經濟功能在歷史中的變遷

政治的經濟功能并非一成不變，而其起源時的經濟功能則一直貫穿政治過程始終，其他經濟功能則都是原始功能的嬗變和衍生。分配功能是政治原始功能，它始于政治的發(fā)生之日。古代社會，政治的生產功能、交換功能、消費功能均已產生，但在近代，政治的經濟功能回歸分配功能。現(xiàn)代政治的經濟功能則十分發(fā)達，貌似向古代的回復，但卻是高級的回復。

1.分配是政治的原始功能。國家不是從來就有的，原始社會長期處于無國家的氏族狀態(tài)，財產公有，平均分配。原始社會末期，伴隨三次社會大分工，生產力快速發(fā)展，產品有了剩余，產生了階級和階級剝削，以及在此基礎上的階級斗爭。國家就是這種階級矛盾不可調和的產物，它力求超越于兩大階級之上，平衡階級矛盾，但實質卻是統(tǒng)治階級利益的代表，這就是馬克思主義關于國家起源和本質的理論。國家的本質決定了國家的職能是維護階級統(tǒng)治和進行公共管理。也就是說，政治統(tǒng)治和公共管理是國家的最根本職能，是國家存在的根據所在，而其經濟職能、文化職能、社會職能等都是此二職能的衍生。本來意義上的國家沒有單獨的經濟功能，而國家的經濟功能則是站在現(xiàn)代的立場上而對國家職能的回溯式考察，尋找現(xiàn)代國家經濟功能的歷史起點。這種回溯還必須在國家原始的政治統(tǒng)治和公共管理職能中求挖掘。國家的政治統(tǒng)治就是通過暴力來維系奴隸主對奴隸的剝削，這種維護可以從經濟的角度看作國家在初次分配中的功能，也就是國家的分配功能。而國家暴力的存在和運行需要財產的基礎，于是又產生了國家財政的來源——稅收。稅收是國家從國民收入中的二次分配，國家靠稅收這種財力，又來履行其公共管理職能。但這種公共管理是單純的公共事務，國家并不滲入經濟運行內部，故不存在其他經濟職能的問題，只是維護公共秩序比較超然。這就是國家起源時的經濟功能，這種功能是分配功能，且這種分配功能從政治統(tǒng)治和公共管理職能中衍生出來。

2.古代社會，微弱但全面的國家經濟職能。原始的且隱身于政治統(tǒng)治和公共管理中分配功能，是國家其他經濟功能的胚芽。在漫長的古代社會，統(tǒng)治階級總是根據時局的需要擴張其經濟功能，全面介入生產、交換和消費，但分配功能則一直保留，且其他功能都圍繞分配功能來展開。首先，國家經濟職能在生產領域的表現(xiàn)。我國戰(zhàn)國時期，國家已經進入生產領域，它組織人力、物力，改造自然，興修水利，此乃生產功能的早期表現(xiàn)。西門豹引漳水溉鄴，秦開鄭國渠，李冰父子造都江堰等，都獲得巨大成功。漢武帝把興修水利當作富國強兵的舉措，從內地到邊疆到處是通溝渠、畜陂澤，成為中國古代興修水利的高潮時代。當時政府對地方官吏的考核，亦以興水利、勸農桑為標準。官員趙過就曾發(fā)明耕田方法，趙過為搜粟都尉，教民耕植，其法三犁共一牛，一人將之，下種挽耬，皆取備焉，日種一頃，至今三輔猶賴其利。其次，國家經濟職能在交換領域的體現(xiàn)。這方面的鮮明體現(xiàn)就是中國古代的鹽鐵專賣制度，又稱禁榷制度，禁止私人經營，由官府壟斷。這種制度源于春秋管仲的“管山海”政策，商鞅變法過程中的“收山澤之利”。漢武帝時，為解決財政危機，實施嚴格的專賣制度。“安史之亂”后，唐朝財政極度困難，為挽救危局，唐肅宗乾元元年，開始恢復鹽鐵專賣。自宋以降，專賣收益在財政收入中的比重大幅提高。最后，國家經濟職能在消費中的體現(xiàn)的典型是宋代對銷金消費的禁止。由于宋代商品經濟的發(fā)展，奢靡之風盛行，銷金成為時尚，且在銷金的消費者中，宮內之人和官僚地主占很大比例，這種消費具有很強的示范效應，宮禁和官僚的奢侈消費往往成為他們身份的象征，民間紛紛效仿。為了抑奢僭、正風俗，統(tǒng)治者曾多次下令禁止銷金。

3.近代政治之經濟功能的萎縮。17世紀至18世紀中葉是西方現(xiàn)代化啟動時期，這一時期，資本主義國家剛剛擺脫封建制度和重商主義的束縛，深受斯密無形的手理論、洛克自由主義政府觀、盧梭的自然法等自由思潮的影響，國家在經濟領域基本上采取放任主義政策，站在市場之外，為市場保駕護航。英國政府主要從事外事活動和維持治安，美國政府也對經濟袖手旁觀，只充當守夜人。此時的政府職能僅有政治職能，其他如經濟、社會、文化職能全部萎縮，應當說，這是向政治發(fā)生時的回歸，國家的本體職能就是政治統(tǒng)治和公共管理。如果說近代國家也有經濟職能的話，那也應當從政治職能中來挖掘，也就是說，此時國家的經濟職能只是政治職能的從屬，即只有分配職能。近代稅種之所得稅并不注重稅收對經濟的調節(jié)。所得稅自英國創(chuàng)始，至今已有二百多年，1798年英國因抗擊拿破侖的侵略開支大增，以消費稅為主的收入不能滿足戰(zhàn)爭的需要，遂開征所得稅，一戰(zhàn)后，隨全國財政需要的進一步增加所得稅的課征范圍擴大，稅率提高。直至壟斷資本主義時期所得稅調控經濟的因素才增加，但增加財政收入則是所得稅的邏輯起點。其他稅種也一樣，只注重國家財政收入而不考慮對經濟運行的調整。

4.現(xiàn)代國家經濟功能的全面發(fā)展。19世紀中葉至20世紀五六十年代是西方式現(xiàn)代化的實施階段，資本主義得到空前的發(fā)展，19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是從自由競爭向私人壟斷的拐點。在交易領域，卡特爾組織對競爭進行實質性的限制，私人壟斷組織采用大量不正當?shù)母偁幏椒ǎ恋K公平競爭。資本主義國家先后通過了反壟斷法，開始了干預經濟的試驗，國家的經濟職能開始擴張。20世紀四五十年代后，國家壟斷資本主義進入全面穩(wěn)定時期，國家的經濟職能全面擴張，國家進入到經濟的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領域，國家職能全面社會化和經濟化。

計劃經濟時期的社會主義國家，奉行全能政府理念，對社會經濟全面干預，幾乎包攬了全部工農業(yè)生產領域，采取計劃的方式調撥物資，直接對產品進行分配，甚至對消費也大包大攬，吃起“大鍋飯”，國家的經濟職能異常強大。市場經濟條件下，社會主義政治的職能開始收縮，經濟領域讓市場起決定性作用，政府的職能開始理性化地回歸。但仍然要比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職能要強大，這與計劃經濟的傳統(tǒng)慣性有關，也與社會主義特性有關。

總體來講，現(xiàn)代國家的經濟職能仍然以分配職能為第一職能，但其他職能也發(fā)展起來，且經常化、成熟化，這是區(qū)別于古代國家經濟職能的地方。

二、當代政治的經濟功能

當代政治的經濟功能十分發(fā)達與成熟，但分配功能仍然是其經濟功能的核心，其他功能都是圍繞分配功能來展開，或者就是分職功能的深化，此乃把握當代政治經濟功能的要領。

1.分配功能是當代政治的核心功能。當代國家的分配職能仍然包括對初次分配的維護職能和通過稅收所進行的二次分配職能，這是近代國家的分配職能在現(xiàn)代的延展，但現(xiàn)代國家在收入分配上又有新的推進，這種推進主要表現(xiàn)在彌補市場失靈，實現(xiàn)分配正義。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作用，具體到分配領域市場能促進效率的提高和生產力的發(fā)展，但不能自動帶來社會分配結構的公正。各人自然稟賦、教養(yǎng)素質都不同，市場造成收入差距的拉大，產生事實上的不平等，而市場機制又產生強者越強、弱者越弱的財富集中的馬太效應。市場機制也不能保障充分就業(yè)，使失業(yè)者失去收入來源，貧富更進一步分化。市場在收入分配正義方面的失靈恰是政府的作為空間。這種政府作為主要表現(xiàn)在以下方面：其一，建立社會保障制度確保低收入者的基本權益。社會保險、社會救濟、社會福利、社會優(yōu)撫是社會保障的基本領域，政府在這些領域的有效作為就是搭建平臺，使之成為經濟發(fā)展的穩(wěn)定器、經濟運行的減震器和社會公平的調節(jié)器。當前這一制度在世界各國基本建立，不過是健全程度有別而已。其二，通過稅收杠桿調節(jié)收入分配。個人所得稅就是一個很好的工具，使個人之間收入差距縮小，同時可開征遺產稅、贈予稅、房產稅等稅種，抑制過高收入。其三，通過就業(yè)政策提高收入獲取能力。政府要完善就業(yè)創(chuàng)業(yè)政策，搭建就業(yè)培訓平臺，構建就業(yè)信息網絡，提供就業(yè)指導服務，從而提高低收入者的創(chuàng)收能力。

2.當代政治的生產功能。當代政治的生產功能主要體現(xiàn)在國家創(chuàng)辦國有企業(yè)直接參與生產。在西方國家，真正現(xiàn)代意義上的國有企業(yè)的出現(xiàn)是在兩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出于戰(zhàn)爭的需要，美國對部分私人企業(yè)實行了國有化，還投資興建了一些新的國有企業(yè)，英、法、日、德也進行國有化，出現(xiàn)大批國有企業(yè)。國有企業(yè)的大發(fā)展，始于20世紀30年代的大危機，一直延續(xù)到20世紀80年代。國有企業(yè)控制的領域主要集中在能源、交通、電訊等直接關系到國計民生的非競爭性公共服務行業(yè)。這種國有化運動有其理論基礎，1936年凱恩斯發(fā)表的《就業(yè)、利息和貸幣通論》一文中所闡述的有效需求原理和國家干預主義思想，在一定程度迎合了正處于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宏觀經濟調整的需要，為此后的國有化浪潮的興起提供了理論依據。20世紀70年代中后期，西方社會在經歷高速發(fā)展經濟階段之后，出現(xiàn)了嚴重的滯賬現(xiàn)象，凱恩斯主義理論對此也無能為力，這造成了新古典主義經濟學盛行，西方國有企業(yè)開始大規(guī)模地私有化，但最終還是保留了一定范圍的國有企業(yè)。總體來講，資本主義出于宏觀經濟的需要建立了國有企業(yè)，直接參與生產，是當代西方國家的普遍做法，國家的經濟職能向生產領域拓展了。

社會主義國家基于公有制理論指導，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建立了大批國有企業(yè)和集體所有制企業(yè)，國家全面介入生產，但這種蘇聯(lián)模式的社會主義經濟體制弊端也十分明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一方面鼓勵民營企業(yè)的發(fā)展，另一方面進行國有企業(yè)改革。現(xiàn)在，國有企業(yè)的全面生產功能有所減弱，一些領域讓給民營，但關系國計民生的重點行業(yè)和關鍵領域仍是國家主導，社會主義國家的生產功能仍然比資本主義國家強大。

3.當代政治的交換功能。當代政治的交換功能主要體現(xiàn)在國家訂貨和經濟外交上。國家訂貨作為一種經濟手段在市場經濟國家得到廣泛應用，特別是1933年世界性經濟危機和二戰(zhàn)后，國家訂貨得到強化。這種國家訂貨也被稱為政府采購，它是國家或公共單位作為商品或勞務的購買者向私人經濟組織進行的采購，從性質上看，它是一種具有公共性質的活動。作為一種政府干預經濟的手段，在目標上同經濟發(fā)展的總目標一致。因此，放在首位的不是私人部門的利益，而是國家整體經濟利益。國家訂貨的數(shù)量影響到它作為干預經濟手段的效果。在凱恩斯經濟理論盛行的年代，國家訂貨的數(shù)量增長相當快，與戰(zhàn)爭因素結合在一起，得到空前發(fā)展。美國國家訂貨是個典型，1945年國家采購的商品和勞務總額為823億美元，是1940年的5.9倍，占GDP的比重為38.8%，其中軍事采購占九成。二戰(zhàn)后，國家訂貨有所萎縮，但仍然占相當比重。國家訂貨的方法主要有三種形式，即公開招標、有限招標和自由采購，三種方法的共同點是通過競爭確定采購訂單。

經濟外交是全球化時代外交發(fā)展的新形式。所謂經濟外交即外交在經濟領域的拓展，是國家和國家聯(lián)合體為執(zhí)行特定的外交政策，以和平方式處理國家之間在經濟領域出現(xiàn)的摩擦和糾紛的活動。這種外交涵蓋經濟的多個領域，但總體可分為對外援助外交、經濟合作外交和經濟制裁外交。而與國家的交換職能相應的是經濟合作外交，它是不同的國家為了共同經濟利益，在生產領域和流通領域所進行的以生產要素的優(yōu)化組合為主要內容的政策協(xié)作活動。這種外交總是幫助交易的達成，促使合同的簽訂。

4.當代政治的消費功能。此處政治的消費功能主要指政府消費，是指政府部門為全社會提供公共服務的消費，包括國防、社會保障、教科文衛(wèi)以及向住戶以免費或低價提供貨物和服務等方面的開支。作為財政支出的一部分，政府消費屬于一種財政政策。如果消費不足，就會影響宏觀經濟的增長，正如凱恩斯所說：“消費乃一切經濟活動之唯一目的，唯一對象，如果消費傾向一經減低成為永久習慣，則不僅消費需求減少，資本需求亦將減少。”[1]關于消費需求不足對經濟增長產生的負面影響，美國的大蕭條是個典型案例。從1929—1933年間的利率狀況來看，通貨緊縮無法解釋此期間產出的急劇下降，相反，各種消費支出的減少才是產出下降的根本原因。政府消費可以起到促進或抑制居民消費的作用，比如：社保支出可以提高住戶的收入預期，從而促進居民消費；國防和科教文衛(wèi)支出可增加相關人員的收入從而促進其消費率；教育支出的擴大，可以促進有教育需求的人的消費支出。利用政府消費拉動或促進居民消費，從而提高總消費是當今時代各國政府的普遍做法，此乃政治的經濟職能向消費領域的拓展。

參考文獻：

[1] 約翰·梅納德·凱恩斯.就業(yè)、利息和貨幣通論[M].陸夢龍，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91-92.

[責任編輯 劉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