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云杰
(山東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山東濟南250011)
張錫純治療腸梗阻的經驗
張云杰
(山東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山東濟南250011)
腸梗阻;醫學衷中參西錄;張錫純
張錫純是近代中西醫匯通學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他深研醫理,精于藥證,見解獨樹一幟,集畢生心血,著成《醫學衷中參西錄》。書中對腸梗阻的論治較前人多有發揮,極具特色。腸梗阻屬中醫”腹痛”、“腸結”、“關格”、“便閉”范疇,治療比較困難。張氏論治此病,雖然篇幅不多,卻緊扣臨床,多有創新,頗能啟迪后學。
對于腸結一證,張氏將其歸結為腸胃之氣郁結不通,逆而上沖的結果。在《醫學衷中參西錄》“論胃氣不降治法”中論道:”蓋陽明胃氣以息息下行為順,為其息息下行也,即時時借其下行之力,傳化所化飲食達于小腸……達于大腸,出為大便。……于斯飲食入胃不能傳送下行,上則為脹滿,下則為便結,此必然之勢也。”就是說,如腸胃之氣郁結,不能息息下降,轉而上逆,氣機上逆可導致飲食不能下行、腹中脹滿、呃逆、嘔吐、便結等證。這一觀點深刻反映了“六腑以通為用,以降為順”的思想,并將六腑作為一個整體來認識。
本病無論寒、熱、虛、實病證,其核心問題是氣機郁結不通,逆而上沖,因此,其治則為降逆開結。張氏認為具備良好降逆開結功效的藥物首推金石類藥物,因為金石類藥物質重下墜,具有其它藥物無法比擬的優勢。張氏極為推崇徐大椿之言:“藥之用,或取其氣,或取其味,或取其色,或取其形,或取其質,或取其性情,或取其所生之時,或取其所成之地。”張氏用金石類藥重取其質,或兼用其氣、味、色、形,十分靈活,開啟了金石類藥生用的新途徑。經過多年臨床實踐,他總結出代赭石最善降逆鎮沖,曰:“欲治此證非重用赭石不能奏效也。”張錫純洞悉張仲景旋復代赭湯的用藥思想,將代赭石的臨床應用范圍進一步擴寬,由單純治療嘔吐、呃逆、痞滿延伸到治療便閉或者便結難下,制定了赭遂攻結湯作為治療腸結的專方。張錫純論述代赭石“色赤,性微涼。能生血兼能涼血,而其質重墜,又善鎮逆氣,降痰涎,止嘔吐,通燥結,用之得當,能建奇效。”贊譽赭石乃“救顛扶危之大藥”。他指出代赭石通燥結的原因是其能引胃氣直達腸中以通大便。氣機上逆的病證如胃氣上逆、沖氣上逆、妊娠惡阻、腸結等證,多見大便燥結不通或難下,用代赭石既可降逆又可通便。遇到陽明腑實證,服藥后嘔逆不能受藥者,他用鎮逆承氣湯代替承氣湯,以代赭石降胃氣,通燥結。總結張錫純觀點,代赭石的重墜開結之功效主要體現在:①引腸胃之氣下行以通大便;②鎮安沖氣;③引浮越之相火下行,清除腸胃煩熱;④通燥結而不傷氣血。
張氏對有些醫家用藥多而雜、用量過輕的做法多有微詞,曰:“方恒用至二十余味,其藥皆在二、三錢之間,不甚差池即將病治愈,亦不知何藥之力。”他提倡:“乃有所用之藥本可除病,而往往服之不效,間有激動其病愈加重者,此無它,藥不勝病故也。病足以當其藥而綽有余力,藥何以能除病乎?”這就是說,倘若辨證精準,用藥對證,不取效或出現病情加重的情況,往往是病重藥輕的緣故。所以,他極力主張峻藥重用,“用藥當以勝病為主,不拘份量之多少”。“恒擇對癥之藥,重用一味,恒能挽回急重之病,且得以驗藥力之實際。”
在臨證中,他應用代赭石、大黃、芒硝可謂量大效宏。如治療腸結重癥致嚴重嘔吐者,重用代赭石120 g煎湯送服代赭石細末30 g而取效。書中寫道:“如此良藥,今人罕用,間有用者,不過二三錢,藥不勝病.用與不用同也。且愚放膽用至數兩者,非魯莽也。”大黃一藥,有將軍之稱,其藥性峻猛,攻下破結之力頗強,張錫純對大黃大劑量的應用也非同常人,他說:“大黃之力雖猛,然有病怎病當之,恒有多用不妨者。”芒硝咸苦寒,功能清熱瀉下,軟堅散結。張氏制硝菔通結湯,取單味芒硝達120 g。在服藥方法上,也是異于常量。對于病情危重者,主張一日服藥二三劑,晝夜連服,不但給藥劑量大,而且給藥的間隔時間縮短。“蓋治此等證,勢如救火,以水潑之,火勢稍減。若不連番潑之,則火勢復熾,而前功盡棄。”
張錫純力推藥物生用,曰:“生用則養氣純全”、“生研服之,不傷腸胃。”所以,他的大部分處方中.用代赭石、大黃時,一般都注明“生”、“研粉”或“軋細”等。
對于服藥方法,主張靈活變通,除用煎劑外,還常用代赭石、大黃軋細或研粉沖服,如用重劑代赭石煎湯送服代赭石細末治療氣逆重癥。剖析其中道理如下:入煎劑者,可以取其重鎮之氣,從整體調治,使胃腸氣機升降之功能恢復。而沖服赭石細末者,主要是取代赭石重鎮之性,可以直接作用于胃腸,從局部調治,使其鎮逆之功效立顯。對于把大黃研粉沖服的原因是散劑量小效宏,他指出“若軋作散服之,一錢之力可抵煎湯者四錢。”
《傷寒論》的三承氣湯(大、小和調胃承氣湯)是治療腸梗阻的有效方劑,對此張錫純另辟蹊徑,從病變部位上來區分應用三承氣湯證,更加貼合臨床。①調胃承氣湯證:病機為胃中郁熱熾盛,灼傷津液。主癥是“蒸蒸發熱而汗出不解”;“不吐不下”。病位較高,在胃,這符合高位腸梗阻的病情。方中大黃浸以清酒,與甘草同煎而不后下,以甘草之甘以緩其性,使大黃清熱之性獨存,而攻下之力趨緩,再合以芒硝以清解胃中郁熱。②小承氣湯證:病機為胃氣不降,氣結于小腸。主癥是“腹大滿不通”。病位居中,在小腸,這符合小腸腸梗阻的病情。方中以厚樸、枳實為主,佐以大黃,大黃與厚樸、枳實同煎,這樣可以減緩其速下之力,達到氣機通達而糟粕下行。③大承氣湯證:病機為邪熱內迫大腸,燥屎內結于腸中。主癥為“繞臍痛”。病位最低,在大腸,這符合大腸腸梗阻的病情。方中以大黃與芒硝相伍,且均為后下,佐以枳實、厚樸鼓動氣機,所以本方迅猛走竄,攻積導滯之力益強。
張氏對方中藥物的用量進行了有效的調整,使之更加符合臨床實際。他把大承氣湯中大黃與厚樸的比例從1∶2改為2∶1,認為既然病在大腸,病機多以燥屎內結為主,就應以大黃為主藥,取其峻下之力。另外,厚樸性能橫行達表,發出人之熱汗,容易助熱傷津,因此用量不宜過大。
張氏從臨床實踐出發,認為大承氣湯雖為經方,頗具開破之性,但缺乏靈動之功。他發現用大承氣湯,恒有服后欲下不下者,若再用大承氣湯,則易使攻破過度,故只能待時而下。如果對其進行相應加減,則效果突顯。如用大承氣湯加威靈仙,借用威靈仙之辛香走竄,助硝、黃之力迅速布散,治療陽明燥結就極具特色。書中解釋說:“大承氣湯中硝、黃之力,因臟腑氣化郁滯而停頓,借威靈仙走竄之力以觸發之,則硝、黃可陡呈現其開通攻決之本性,而大便遂通下矣。”
另外,張氏在大承氣湯基礎上,創制鎮逆承氣湯以治陽明腑實證,配伍更為全面,療效更為突出。
張錫純博采眾長,師古而不泥古,立足臨床實踐,勇于創新,遣方用藥新穎,切合實際,療效顯著,對后學者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R249.7
B
1000-338X(2016)05-0061-02
2016-07-14
張云杰(1967—),男,主任醫師,醫學博士,主要從事中西醫結合普通外科的臨床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