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那么紅的加州是如何變藍的

劉潤生

美國似乎喜歡在世界各地推行“顏色革命”，不過在自己國內，代表共和黨的紅州和代表民主黨的藍州在美國歷史上的顏色也并非恒久不變。比如林肯時代的美國，北方民眾大多支持共和黨，南方則是民主黨的票倉。然而今天南北很多州的顏色都反過來了。

“里根的最大的錯誤”

看一眼美國總統競選地圖，會發現幾乎整個美國中部、東南部都是共和黨的天下，占美國國土面積的六七成，但是共和黨候選人贏得總統卻十分不輕松。因為像人口大州紐約州、伊利諾斯州和加州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幾乎都把票投給了民主黨，而這三個州的選舉人票加起來已經超過了100張。

1986年，里根總統簽署移民改革和控制法案

特別是加州，55張選舉人票，被很多人視為民主黨最放心的票倉。然而，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加州卻還是共和黨的地盤。

美國自建國以來，每一個州由紅變藍或由藍變紅都有一段獨特的歷史。而紅色加州變藍的獨特歷史，開始于里根時期。美國保守派政治評論家格林·貝克曾說：“里根在他的總統任期中，最大的錯誤就是把紅色的加州變成藍色的。”

貝克所說的“里根的最大的錯誤”就是1986年11月6日里根政府頒布的一項移民改革和控制法案。

該法案的主要內容是：1、要求雇主證明雇員的移民身份。2、故意雇用或招募未經批準的移民是非法的。3、合法化指定的某些季節性農業移民。4、合法化在1982年1月1日之前通過非法方式進入美國并定居的移民。

這一法案被美國國會通過之后，加州300多萬非法移民一夜之間獲得了合法身份。而這些非法移民獲得了合法身份之后，也成為了合法選民，但他們絕大多數卻成為了民主黨的支持者。在2012年美國大選之前，奧巴馬并不積極推進限制移民的政策，就被很多評論家認為是為了自己連任的需要。因為越多少數族裔進入美國，也就意味著越多人投票給民主黨。

這個“最大的錯誤”使加州從1996年迄今，一直成為民主黨的地盤，無論是總統選舉還是中期選舉，民主黨都有比較大的優勢。奧巴馬和希拉里在加州獲得的選票都超過了60%。2016年大選希拉里在加州領先特朗普多達200多萬張選票。

曾經的加州共和黨，出現過尼克松和里根這樣的大咖，隨后，加州共和黨就出現了持續的衰落。加州共和黨前顧問艾倫·霍芬稱：“加州的共和黨選民一旦下降到30%，就很難再獲勝了，因為不可能有那么多跨黨選民。共和黨在社會問題上過于教條，有時候就像一個宗教狂熱群體，這會疏遠大批選民。”

美國黨派研究機構“政治信息庫”的一項研究顯示，支持民主黨的加州人十分積極。在今年總統大選投票前一個月，就有超過200萬人登記為民主黨派，而登記為共和黨派的還不到80萬人，僅為登記選民的19%，遠低于艾倫·霍芬所說的30%的“紅線”。

“加州有沒有可能再次變紅”

“加州有沒有可能再次變紅”是很多關心大選的美國人的疑問。之所以很多人有加州重新變紅這樣的期望，可能因為20多年前，加州共和黨長期“完虐”民主黨。

回顧從1948年大選到2016年大選歷史上加州民眾的投票率會發現，從1948年到1992年大選，加州都是共和黨獲得多數。除了1992年共和黨以43.9%對民主黨的31.6%和1964年以55.9%對44.0%之外，其他大選年，共和黨都是壓倒性領先民主黨30%甚至50%（1984年大選）。

然而從1996年開始，加州就從紅變藍，成為了民主黨的主要票倉。雖然2008年大選出現共和黨反超的例外，但是總體趨勢沒有變化。

加州在過去40年，從一個紅州到紅藍混合的紫州，最后到藍州，與種族人口結構的變化息息相關，也緣于經濟發展的推動。在這個期間，加州的經濟，從工業化時代轉變到集合技術、貿易和服務的后工業時代。

這些轉變的背后，當然也離不開加州的地緣環境。加州位于太平洋東海岸，資源豐富，氣候宜人，適合居住，另外，由于與墨西哥接壤，使加州容易接受來自其他拉美國家的移民和一波波的嬰兒潮。

不過加州人口的增加并非只是因為少數族裔人口，加州的多元化和包容性也讓其成為一個吸引力很強的“磁鐵”。不論性別、種族和文化背景，都可以在加州找到一個新的開始。

從這一點上看，加州人給世人的形象，其實就是傳統美國人的形象：為了圓夢，那里有自由，就尋找到哪里，就開拓到哪里。

另外，去工業化，特別是加州南部的航空航天工業和較高的生活成本使中產階級不斷萎縮。

在對待移民政策上，民主黨一直被認為對外來移民有所“包庇”，因而非法移民或少數族裔在政治上也比較傾向于支持民主黨。1982年1月1日開始進入加州的300多萬非法移民，一直是加州“變色”原因討論中繞不開的話題。在討論加州為什么從紅變藍的社交網站和論壇中，“大規模的外來移民是首要原因”也是被提及最多的。

本來，對于兩黨的政治傾向中，在人口比例結構上，加州以中產階級為主的40%傾向于支持共和黨，以外來移民和部分白人為主的60%支持民主黨。從這個對比來看，共和黨似乎沒有多少重新奪回加州的可能。不過，2016年的總統大選中，不少之前一直支持民主黨的華裔選民紛紛轉投共和黨。從這一點看，不排除未來有像華裔一樣越來越多的少數族裔選民支持共和黨，從而讓加州可能再次變紅。

布魯金斯學會政府治理研究主任達雷爾·韋斯特曾說過：“加州長期以來都是美國社會和人口變化的風向標。從加州近幾十年發生的迅速而巨大的變化中，可以預見將來美國也發生怎樣的變化。”

希拉里在加州和拉美裔選民在一起

共和黨的“硬傷”

相對于其他州，加州沒有嚴厲的移民政策、也沒有嚴格的反對墮胎權這樣的法律。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比爾·沃倫在分析加州“投靠”民主黨的時候說：“共和黨正在變成一個狂熱、由南方推動的社會保守政黨。如果你是加州的選民，當你投票的時候，一想到共和黨，你能想到什么在美國有重大影響力的人物嗎？不要跟我說是小布什。”

前加州州長阿諾施瓦辛格的高級參謀史蒂芬·施密特對1986年放任移民沖淡自己票倉的共和黨十分失望，他說：“加州共和黨體制其實已經崩潰了。它沒有做一件能扭轉狂瀾的事。不登記新選民、不招募得力候選人、不募捐競選資金。種種消極無為讓共和黨在加州成為一個小型意識形態俱樂部，基本工作就是攻擊異端。”的確，多年來，加州的共和黨登記選民長期只有30%左右，再考慮到黨內白人比例增大，老齡化問題加劇，共和黨難免遭遇繼續收縮的命運。

不少美國分析家認為，共和黨在加州真正的滑坡開始于1994年。那年，加州通過一個“187號提案”。該提案在共和黨人州長彼得·威爾遜倡導和游說下通過，對非法移民、平權運動采取強硬的立場，禁止為非法移民提供醫療、教育和公共衛生服務，同時要求醫生、教師和其他公務人員舉報非法移民。共和黨支持這一提案，這導致當年的中期選舉中，西班牙裔移民對共和黨發出強烈的抗議，而當時，剛好是西班牙裔等少數族裔人口急劇增長的時期。

盡管后來這個提案被廢除，但隨后拉丁裔人口也逐漸增加，在選舉中的地位也日益增強，而他們已經對共和黨產生了難以消除的怨恨，這加速了加州共和黨的衰敗。這也是為什么共和黨候選人特朗普在競選期間多次表態要把幾百萬非法移民遣送回國，還要在美墨邊界建造“長城”的主要原因。

保守，確實是共和黨失去加州的一個“硬傷”。2012年，加州一名共和黨議員納桑·弗萊徹宣布退黨，他的退黨理由是：“我的觀點和共和黨的主流觀點經常大相徑庭。比如環境保護、權利平等、婚姻平等和移民問題。”納桑說，“共和黨并不歡迎異見者。”

11月30日，奧巴馬在談到剛結束的美國大選時說：“如果美國只是年輕人投票，那么希拉里可以獲得538票中的500票。”這一點在加州或許更為明顯。去掉夸大成分，奧巴馬所表達的意思至少包括兩個：第一，年輕選民人數眾多，背景更加多元。在加州，2016年登記的選民中，有超過一半是美國00后，有不少具有少數族裔背景，其中拉丁裔登記人數接近30%，而這個數字在上一代選民中還不到10%。第二，年輕人比老一輩更崇尚自由，因此在政治傾向上會更加靠近民主黨。而這意味著加州很有可能使大麻合法化、可能會廢除死刑、恢復在校雙語教育以及讓非法移民融入美國社會等等。

大部分加州新選民都登記為民主黨或無黨派，按照這種趨勢下去，加州只會越來越藍。另外，加州聯邦參議院議員芭芭拉·伯克斯即將離任，如今的兩位候選人都是民主黨人，皆為女性，其中一名是檢察官，父親為非洲裔，母親為印度裔。另一位眾議員是墨西哥非法移民的后代。

加州大學名譽教授拉里·格斯通說：“這些都明顯體現出加州變藍的方向。”

總體上說，加州作為美國第一人口大州，人口增長呈長久之勢，種族結構將更加多元化。這些因素都將讓加州選民更加趨于支持民主黨。而11月8日的美國大選也確實證實了加州的這些日趨鞏固的“藍色”特征。

加州“變色”意味著會重新修訂或改變過去多年的政策。因為目前加州的很多政策，制定的時候，絕大多數加州選民還是白人。

雖然今年的美國總統大選，加州人引以為豪的55票沒能改變大局，然而這55票已經越來越成為讓民主黨放心的“鐵票倉”。所以很多美國電視臺在計票還沒結束的時候，早就把55票先算到民主黨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