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曹
蘇教版教材中有一篇哲理性散文《最大的麥穗》,寫了蘇格拉底帶領弟子們來到一片麥地,只許進不許退,讓他們尋找一株最大的麥穗;弟子們挑挑揀揀、東張西望,到頭來兩手空空。的確,人生亦如在麥地中行走,尋找最大的麥穗得不失時機地摘下,這才是實實在在的。
作為語文教師,我們從這篇文章中是否悟到了其間的某種教學隱喻呢?如果把一篇課文看作一片麥地的話,我們每天引領著學生走進課文中,品詞析句,學“語”習“文”,不就像蘇格拉底帶著弟子走進麥地中,尋找“最大的麥穗”嗎?課文中的弟子們在麥地中行走,是模模糊糊的,因為他們不知道麥田里最大的麥穗在何處;課堂上的學生們在文本中行走,也是懵懵懂懂的,因為他們也不清楚課文里“最大的麥穗”在何方。可是,智者蘇格拉底知道這場麥地行走,“最大的麥穗”就在每一個人的手上;而我們這些引領學生們在“麥地”中行走的教師,是否清晰地知道文本中“最大的麥穗”究竟潛藏在哪里?
每一篇文本都是獨特的“這一個”,各有各的鮮活內容與別樣形式,等待我們在閱讀中激活這個“獨特性”;每一篇文本中都有一株“最大的麥穗”,聚合著豐富內容與完美形式,靜待我們在教學中采摘這株顆粒飽滿的“麥穗”。葉圣陶先生曾說過:“語文教材無非是個例子,憑這個例子要使學生能夠舉一反三,練成閱讀和作文的熟練技能。”尋找文本中“最大的麥穗”,其實就是以教師的獨具慧眼,來發現課文中能夠舉一反三的“言意兼得”核心點,培養學生的閱讀與習作素養。
若以此來觀照我們當下的語文教學,不難窺見文本中“最大的麥穗”常常與學生們失之交臂。情形一:一節課中,字詞句篇,語修邏文,面面俱到,繁瑣答問,以為教得多就一定能遇到“最大的麥穗”,到頭來學生采摘的全是零零散散的細小麥穗,而“最大的麥穗”卻在時間里風干了。情形二:一節課中,內容解讀,情感體驗,思想升華,以文悟道,以為教得深就一定能獲得“最大的麥穗”,到頭來學生采摘的全是內容方面的意義“麥穗”,只見課文之“意”,不見文本之“言”,“最大的麥穗”在理解中傾斜了。這兩種情形是頗具代表性的。知識學得多不一定能遇上“最大的麥穗”,內容讀得深也不一定能收獲“最大的麥穗”,而在文本的一角,那株“最大的麥穗”孤獨地靜立著……
這讓我想起了一次校本研修,老師們對《少年王冕》這篇課文中“最大的麥穗”產生了分歧。一些老師認為這是一篇典型的寫人文章,“最大的麥穗”自然應該落在“王冕”這個人物身上——王冕是一個怎樣的孩子?你是從課文中哪些詞句中讀出來的?課堂上引導學生讀懂人物形象——孝敬母親、勤奮好學,這樣才算是采摘到本文“最大的麥穗”。而另一些老師則有不同觀點,認為人物形象是要關注的,但“孝敬母親”“勤奮好學”這兩個特點顯而易見,對五年級學生來說一讀就懂,這樣教學沒有思維的挑戰性。而文中第五自然段的景色描寫色彩分明,如詩如畫,百讀不厭,且課后練習要求背誦這一段。因此,這一課“最大的麥穗”不在人物上,而在景色中。
這是一次可貴的爭辯,是關于尋找文本中“最大的麥穗”方向與價值的探究。站在“教課文”這個角度,我們教學《少年王冕》,“最大的麥穗”當然就是王冕這個人,理解得意最重要。然而,當我們換個視角,站在“用課文教”這個角度教學《少年王冕》,“最大的麥穗”則應然地落在了一段內容與形式兼美的語言之中,言意兼得有價值。
我們的語文教學既需要入乎其內,理解內容得意;也需要出乎其外,積累運用得言。尋找文本中“最大的麥穗”,就是在文本內容與形式之間,找到一個“共振區間”,形成一個“讀寫組塊”,實現“言意兼得兩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