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歌（組詩）

黑棗

記一個夜晚

因為停電，我們傍晚就把店門關了

驅車30公里，去豪佳香吃牛排

每份46元，我們花了一個小時和92元

然后，我們慕名前往曉風書屋

一家在現實中苦苦堅持夢想的書店

一樓飲品，二樓圖書

其間，我去停車，老婆拐進一間童書館

坐在一只柔軟的仿藤椅子上

我老婆把剛拍的一系列相片放上微信

且命名為“夢想”。她不無激動地告訴我：

你好好想想，咱們也開一間

我的腦海里迅速澎湃起一片片巨浪

昂貴的店租，人工費，損耗率

以及夢想的浪花撞擊著生活的礁巖時

四濺飛出的驚叫與懊惱……

我叫的西瓜汁來了，一杯18元

“喝吧！再坐一會兒就回家。應該來電了。”

因為停電，我跟我老婆才得以結伴而行

瑣碎的生活終于得以摻入一絲浪漫和夢想

因為停電，這個夜晚從7點到11點

如果我們少賣了一千元，大概就少掙了近兩百塊

并且我們花費了整整四個小時

和人民幣128元……

媽媽，我的玩具丟了

媽媽，我的玩具槍呢？我的陀螺呢？

它一轉起來就興奮地尖叫

尖叫著轉個沒完

我的玻璃珠呢？

我曾經把它高舉向太陽

它真像一只玲瓏剔透的鳥籠

里面關著一只七彩的小鳥……

我一年年地蒼老著

卻越來越像一個貪玩的孩子

媽媽，我的紙飛機呢？

我的小人書呢？我的塑料哨子呢？

有一回夜晚了，我還吹著它

你罵我別亂吹，會招來壞東西

媽媽，你說的是鬼嗎？

世界上是沒有鬼的

人，才可怕呢！

媽媽，我的玩具丟了

我很痛苦，又不能跟人說

我一年年蒼老，應該像個智者

告誡別人：不能玩物喪志

世界是我的大玩具

我愛玩玩，不愛玩就把它扔一邊

媽媽，其實我一點也不老

在你面前我就是個孩子

在玩具們眼中

我就是一個更大更好玩的玩具……

剪發記

我有兩個問題一直想跟師傅探討

為什么白發長得比黑發快？

為什么黑發掉得比白發多？

剪發的師傅是個年輕人

手藝好，動作敏捷，專心工作

我不忍打擾他。也不能打擾

他的態度可能決定我一個月的長相

我希望他把我修剪得年輕一點

剪發的師傅是個年輕人

我曾經像他一樣，干脆利索

“唰唰唰”，多少光陰落地

“唰唰唰”，遍地烏黑發亮的夢想

被一陣穿堂風卷走……

是誰？把我像個精神病患者般披上白大褂

推上一只可升降、旋轉的皮椅

師傅啊！請你手下留情，請別

誤刪了我滿頭無奈里的一絲堅持……

補貨記

去商業城補貨，帶了現金和綠茶

烏云在薌城方向集結，不久將有大雨

不帶雨傘，我跟天氣賭一把

我賭我到達時，大雨已經下過了

結果：沒有大雨，只有幾滴散落的雨點

和我一身淋漓的汗……

“你看，整條街都可以跑馬車了”

精品店老板娘晃了晃臂彎里的孩子

算是跟我打招呼

鐘表店老板去旅游了，小兒子在玩游戲

我像個特務，左轉右拐，東張西望

從文具店低壓的遮雨棚下側身閃入

離學生開學還有半個多月

我要提早把功課做了：筆盒，抄本，書包

一件也不能少

“經濟蕭條啊！沒有往年紅火了。”

開單的女人邊感慨邊往銷售清單記下貨名

生意不好做了，但世界依然美好

大雨將來，大雨會過去

商業城除了百貨齊全，琳瑯滿目

還有一個個十七八歲的小妹含苞待放

還有許多年富力強的搬運工為夢想賣力……

雨來了，又走了

雨來了，又走了。帶來了寒冷……

樹葉的灰袍被沖上河對岸的草叢里

一只鳥叫得急促，另一只鳥翅膀凌亂

陽光像住在天上的居民晾曬的床單

還沒干透，又被收了回去

我用兩只眼睛偷偷地裝了一些

但是，在此之前我裝過更多的雨水

我塑料編織袋一般的身體

裝著一條街道的空虛與另一條街道的擁堵

冬天是一部運木頭的卡車

圓圓的木頭與木頭之間，擠滿了風

醫院的圍墻上爬滿三角梅和炮仗花

芒果樹拖著沉重的裙角想逃離陰影

雨來了，又走了。窗戶唱起古老的情歌

向南，他唱著憂傷。向北，他唱著歡樂

我的夾克衫，我的羽絨服，我的仿皮馬夾我的詩歌僅僅能夠點燃一根煙……

冬天是一座還沒準備好的小鎮

八條道路和十萬多浮云拼湊出一輛馬車

我將駕著它往東，我將駕著它往西

我終將哪兒也不去

在平庸的生活里

跟寒冷惺惺相惜，抱團取暖……

責任編輯 宋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