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言語形式處“求甚解”

縱觀當下的小學語文閱讀教學，不難發現，我們還是慣性地停留在文本解讀，熱衷于對內容“求甚解”的教學，這是造成閱讀教學高耗低效的主要原因之一。要改變這樣的現狀，葉圣陶基于“根論”的“求甚解”觀對我們不無啟示：閱讀欲得法，須言語形式處求甚解，以滋養寫作的“根”。

一、“求甚解”的著力點之矯正

當下小學語文閱讀教學還是在課文思想內容處花費了大量力氣，其著力點可以分為三類：（1）形象。教學努力還原言語中的形象，讓學生的心靈親近之、擁抱之、體認之，獲得美感的、情感的、道德的體驗。（2）情感。教學以學生生活情感的原始積累為出發點，創設情境，設身處地，將心比心，讓學生最終獲得高于生活的情感體驗。（3）意趣。教學的目的指向文章的主題意蘊，作用于學生的理智，以求學生“悅志悅神”的成長體驗。當然，這三類著力點是相對的，在一個教學板塊中有時是綜合在一起的，難于機械剝離。

筆者經過多年摸索實踐，初步提煉出了以下四類：（1）字詞，主要求解關鍵字詞使用的精確妥帖、意蘊豐富、妙趣生動等方面的表達功效。（2）句式，主要專注突破常規的語序、恰如其分的語勢、新鮮恰當的修辭、特殊的標點等特殊形式，體驗其表達功效。（3）語段，主要就經典的語段抓住生動細致的描寫、精致典范的結構等方面體驗表達功效。（4）篇章上求甚解，主要就一篇具體的文章抓住文本的選材、寫作的結構、表現手法、表達方式等方面，體驗表達的功效。

二、 “求甚解”教學內容之研制

言語形式對學生來說大都是秘密，但對語文教師來說，應該是一種專業素養。如何發掘課文中須“求甚解”的教學內容？筆者的實踐經驗是：從“三個角度”去開掘，依“三個維度”來甄選。

（一）三個角度

1.立足文體特點。

不同文體的課文有不同的文體風格，各有獨特的表現形式，內隱著不同的文體思維。因此，教師開發教學內容，要有文體意識。蘇教版六（下）《天游峰的掃路人》是一篇典型的敘事散文，教師若沒有文體意識，核心內容就會落在解讀掃路人的人物形象上，散文教學就會異化為小說教學。作為散文，作者兩次描寫天游峰，兩次描寫老人外貌，記敘了作者與老人的三段對話場景，這些都在表達作者的情思變化：得意—好奇—好感—驚訝—感動（感悟）。作者如何寫天游峰的？為什么分“兩次”寫？如何寫老人的外貌？為什么分“兩次”寫？如何記敘作者與老人的對話？為什么這樣寫對話？這些才是這篇課文需要學生力所能及地“求甚解”的本體性教學內容。

2.聚焦結構特點。

課文是書面表達，具有結構性。教師要有清晰的結構意識，深入破解作者布局謀篇的秘妙，方能發掘出合宜的教學內容。著名特級教師薛法根經典課例《猴子種樹》，就是聚焦結構教學的典范。薛老師發現了三個結構雷同的段落：烏鴉勸猴子改種杏樹，喜鵲勸猴子改種桃樹，杜鵑勸猴子改種櫻桃樹。每個段落在言語形式上都隱藏著相同的結構：鳥兒怎么勸；猴子怎么想、怎么做。薛老師又敏銳地發現鳥兒勸告的話語中也隱藏著相同的結構：第一句連叫兩次“猴哥”，是著急的表現，接著用反問句勸阻，增強了勸阻的力量；第二句運用諺語來告知道理；第三句用反問句再次勸告，再次強化了勸阻的力量……教師有了這樣的發現，才能精準地引導學生在結構處“求甚解”：“聽故事，知‘結構’；講故事，用‘結構’；續故事，化‘結構’”。

3.關注特色詞句。

需要學生求甚解的“詞句”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中心詞”“中心句”，而是指課文中那些在具體語境中形式新穎、表達效果獨特的詞句。這些詞句的形式，往往是這個文本相對于其他類似文本所特有的，在學生閱讀習慣中往往不會自覺關注的。這種有價值的言語形式，可能是一個標點符號的超常規用法，可能是一個詞語的匠心運用，可能是一個（組）巧妙運用修辭的句子（句群）。教師要憑借敏銳的專業目光，精準地發現它們，并轉化成教學內容。這樣的例子隨處可見，如《珍珠鳥》中“我猜到，是它們有了雛兒”這句話，一個“逗號”改變了句子的節奏，傳神地表達了作者的驚喜。需要指出的是，這些獨特的言語形式在轉化成教學內容時，必須明確教學目標的落腳點不在言語內容的體會、感悟上，而在對言語形式的知識、技巧和效果處“求甚解”。

（二）三個維度

針對一篇具體的課文，從三個維度可以發掘出許多教學價值點，一次教學不可能也不需要將這些價值點事無巨細地全部展開出來。這需要教師審時度勢，準確選擇和定位。

1.依據學情甄選。

“具體學情”包括具體年段目標和具體學生情況，這是教學內容進行專業甄別、選擇的第一維度。如課文《燕子》描寫燕子飛行：“在微風中，在陽光中，燕子斜著身子在天空中掠過……有的橫掠過湖面，尾尖偶爾沾了一下水面，就看到波紋一圈一圈地蕩漾開去”，就可以開發出各有側重的教學內容：（1）體驗字詞的運用。聚焦“斜”“掠”“沾”“落”等詞語體會燕子飛行時輕盈靈活的形象，感受作者用詞的“精確妥帖”。（2）體驗美文語句的音韻節奏傳情達意的功效。“‘唧’的一聲”的描摹、水面上小圓暈“一圈一圈地蕩漾開去”的刻畫，在音韻上造成了明快、抒情的意味，美輪美奐，傳遞出了作者陶醉的情感。《燕子》安排在蘇教版四年級，根據中年段要求——“初步感受作品中生動的形象和優美的語言”“體會課文中關鍵詞句表情達意的作用”，內容（1）是合宜的，內容（2）就不合宜。若安排在高年段，內容（1）就不適合了，內容（2）則契合“誦讀優秀詩文，注意通過詩文的聲調、節奏等體味作品的內容和情感”這一要求。

2.依據學段定位。

同類語料的教學不能不顧年段要求和學生實際水平，每次“求甚解”都要一步到位，而是應該進行精準定位，上一學段的“求甚解”相對下一學段來說是“不求甚解”；反之亦是。就“比喻”這一修辭教學來說，就要由小學三個學段分別定位：第一學段，定位在“了解”與“積累”，側重于“內容體驗”，積累“好像”“仿佛”“猶如”等比喻詞；第二學段，則定位在“理解”和“體會”，發現一般比喻句的規范形式，體驗作者運用比喻句的表達意圖，體會其表達效果；第三學段，側重于“辨別”喻體的感情色彩，“鑒賞”比喻句變式運用的表達功效。如《草原》，“走了許久，遠遠望見了一條迂回的明如玻璃的帶子——河！”針對第三學段的要求，在學生讀出草原上河流特點的基礎上，側重玩味老舍將比喻句刻意進行變式表達的秘密，體驗其產生的音韻效果、抒情意味。

3.同類“例子”統籌安排。

縱觀同一版本小學語文十二冊教材，我們不難發現，同一文體相近題材的不同課文，呈現相對有序的分布，言語形式教學點呈現交叉、重復現象明顯。教學中要統籌安排，讓學生走在從“不求甚解”向“求甚解”發展的路上。以議論文為例，蘇教版教材高段主要安排了四篇課文：五（上）《滴水穿石的啟示》、五（下）《談禮貌》、六（上）《學與問》、六（下）《學會合作》。我們教學這四篇課文時，沒有必要也不可能用一篇課文教學完有關說理文言語形式方面的全部教學內容。這就需要我們在整體統籌的基礎上，從簡單到復雜，從整體到部分，每篇課文著重解決一個“求甚解”的點的教學，各個擊破并連成一片。

三、“求甚解”教學活動之設計

“言語形式處求甚解”，拒絕各種花哨形式的誘惑，力求用語文的方式教語文，用最樸素的方法實現最優化的教學效果。

（一）兩個基本方法

1. 比較。課文言語精確妥帖之處，在學生閱讀的過程中往往會被一讀就懂的內容所掩蓋。教師的任務就是幫助學生揭開遮住言語秘妙的面紗，顯現朦朧的相似性中微妙的不同性，從而激活學生言語“求甚解”的需要。與課文比較的言語材料其實有多種來源，魯迅先生所說的“作家原作的未定稿”我們一般得不到，我們可以自編相似的語言材料，還有外文作品有不同的漢譯版本。事實上，“自編相似的語言材料”是最經濟實用的手段，小到改變一個標點一個詞語，大到變換文章的結構、文體等。“自編相似的語言材料”，并不是簡單地將精妙的文本語言材料改成“蹩腳”的語言材料，其合宜的標準就是切合學生現有的言語水平和習慣。教師要準確地把握同樣的言語內容，還要了解學生具體的言語形式，這樣的比較因接地氣而更容易凸顯課文語言的精妙，并讓學生生成真切豐富的言語體驗。

2.遷移。兒童在閱讀課上學到的言語知識，不可能即學即用，大多是以期“不期然”的“化用”。但是，我們也要盡可能地創造相似的語境條件，幫助學生將習得的語文知識在運用中獲得更加真切的“甚解”，將知識轉化為真實的能力生長。蘇教版三（下）《海底世界》，教學生遷移運用“舉例子”的說明方法，筆者創設介紹小動物過冬方式的情境——向二年級小朋友介紹小動物過冬，經歷了“明確方法—征集例子—選擇例子—模仿課文段落結構寫作”的言語實踐活動，學生的語文能力生長是看得見的。

（二）兩個基本樣式

筆者針對“言”“意”轉化的難易程度，提煉了兩種基本的“言語形式求甚解”的教學樣式，確保教學意義有效落腳在對言語形式的“求甚解”，并力求最優化。

1.言語形式。

綜觀小學語文教材的課文，大多是文字淺顯、內容易懂的文章。學生對規范的、個性的言語形式往往難以發現。對于這樣的課文，我們一定要將教學的精力集中在言語形式的解密上，避免在內容理解上迂回。如《第一朵杏花》，敘寫竺可楨和小男孩第二次對話內容，學生一讀就懂，要做到分角色朗讀也沒有難度。“求甚解”的重點就應該聚焦在“提示語省略”的秘密上：省去提示語，沒有給讀者帶來理解上的不便，反而從對話節奏上突出了竺可楨爺爺對物候觀察的執著。

2.言語內容→言語形式。

有的文本內容離學生的生活有一定的距離，因知識范圍窄一時很難讀懂；有的文本內容的內涵很豐富，學生看似自己能讀懂，其實是一知半解。在這種情況下，要學生在精妙的言語形式處“求甚解”缺少基礎，火候不到。所以，一定要在學生適度把握文本內涵的基礎上，才能從“內容理解”回溯到“言語形式”上，在“言語內容”與“言語形式”的關系處“求甚解”。如，教學《船長》時，要學生玩味“黑色的雕像”這個比喻，首先要補充材料，讓學生明白“船在人在，船毀人亡”是船長的職業操守。沒有這個認識，學生就會產生疑問，瑪麗號上被救的人為什么看著船長沉入大海，沒有一個人去救他；船長有時間逃生，為什么要選擇死。有此共識，學生再次聚焦這個比喻，才能體會到文章形象地表現了船長忠于職守的可貴品質，才能體會到它形象地表達了人們對船長以身殉職的尊重和敬仰，才能讓學生真切感受到這個比喻精確妥帖的表現力。

“言語內容處求甚解”和“言語形式處求甚解”是相輔相成的，并不是強調了后者就簡單地否定了前者，在具體教學實踐中必須要把準它們之間的關系，捏準兩者教學的度——適時適度，互通互融，才能最大程度地接近葉老提出的在閱讀教學中“求甚解”的教育理念。

（作者單位：江蘇蘇州市吳江區盛澤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田 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