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墻內到宮墻外

袁若琪

北京的紫禁城，是千百年來一直被傳為“天上人間”的神秘禁地。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必說錯落的宮殿，漢白玉的欄桿，低垂的常青藤，窈窕的臘梅樹；也不必說清澈池水中信步漫游的金紅鯉魚，金絲籠里深情對望的畫眉，靜立枝頭若有所思的山雀，粉嫩荷花間戲水的蜻蜓……單是這碧玉珍珠鑲嵌的衣冠和碗碟，就令人嘆為觀止。

錯彩鏤金的展廳在燈影下如萬頃琉璃。西邊的一排櫥窗，擺放著太后太妃們的衣物，什么玲瓏玉簪、盤鳳發插、銀絲壽袍，蠶絲薄履。東邊的櫥窗里展示著皇后妃子們的穿戴：鳳冠珠釵，刺花錦袍，金絲鳳履，五色絹帕。居正中的，無疑就是真龍天子的冕冠、龍袍，雙龍戲珠的玉佩和龍鳳靴了。當初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和榮耀的服飾，在百年之后穿慣了T恤衫和牛仔褲的我們眼里，顯得過于拘束和繁瑣了。

再看這些茶壺碗筷，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工藝品，雖玲瓏剔透，卻顯得高貴冷艷，讓人可望而不可即。我聽說書的人講，這個皇帝因為某件事將茶杯摔了個粉碎，那個妃子又因為某件事把碗筷扔了一地。可憐這些精雕細琢的翡翠茶具、瑪瑙餐具，都成了真龍真鳳們的出氣筒。

緩步走在飽經風雨的古老宮墻下，生怕一舉一動驚醒了沉睡千百年的傳奇與寂寞的靈魂。這種莊嚴沉重的壓抑感，直到我走出皇城才消散了些。

從紫禁城向東走一千多米，有一個熱鬧的十字路口，名揚四海的全聚德烤鴨店就坐落在那里。街上有捏糖人兒的中年小販，不停吆喝著“賣冰棍”的大媽，馱著一大堆糖葫蘆沿街叫賣的“老北京”，賣扇子、手串兒的姐姐，好奇地張著嘴、抓著大人衣角東張西望的小孩子……這里居然也有可憐的乞丐，有個老太太拄著一根拐杖，手里端著一只破碗，硬幣在里面稀里嘩啦翻滾著，低著頭走到我面前，我將所有零錢都倒進那只碗里……

南城門前還有刻印章的，那雙靈巧的大手在漂亮的印章石上劃來劃去，雕得出筆鋒，雕得出韻律。圍觀的人都屏氣凝神地瞧著，每完成一方印章都引來一陣嘖嘖的驚嘆聲。

我講不出是更喜歡富麗堂皇的皇家庭院，還是這更接地氣的市井小巷，雖然只有一墻之隔，卻完全是兩片天地。

這就是老北京的獨特之處。

佳作點評

習作雖為仿寫，卻自有韻味。魯迅先生的散文《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跨越空間的維度，描述了自己兒時生活的兩個場景。本文亦從空間維度的跨越入手，先寫宮墻內富麗堂皇的皇家庭院，再寫一墻之隔的宮墻外市井氣息濃厚的小巷。不同的是，本文空間與時間的維度并行，在歷史的光影交錯間道出了北京城的滄桑變革，令人唏噓感嘆。

（楊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