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竊記·發火與干預

邱麗蓉

發火與干預

班主任還是年級組長。這就悲劇了，大多數學生都能理解唯唯、尤秋、良煜他們班的悲催——動不動就被小題大做地數落一頓，被指責的原因只是丟了他的臉……

而且他們的痛苦還要變本加厲，因為班主任軍哥，不僅是年級組長，還是個暴脾氣。

富有激情的軍哥教數學。數學是一門縝密嚴謹的學科，同學們常常惹得軍哥大動肝火。不按軍哥的要求寫計算過程，會被嘲笑“明明到門口了，非要拐個彎兒，從窗戶翻進去”；班級內部出的大小問題，比如男生打架、臨近考試還玩球等，常常惹得軍哥大發雷霆：全班拖堂“連坐”、不記名舉報……能使的招兒都使上了，不過，法治社會里，體罰、虐待學生是不可以的。

但用教鞭抽手心是常有的。

體育課后的數學課，往往都用來周測。可今天，軍哥筆直地站在講臺前，面色鐵青、額角青筋跳動，兩手交握在隆起的啤酒肚前。雖然風扇瘋狂轉動著，他仍滿臉汗水，藍白條的T恤衫被汗水浸透，就像剛參加完一場球賽。

五大三粗的湖北漢子，面龐如刀削斧鑿般剛毅，線條甚僵硬。粗硬的八字短眉下，是一雙明亮的眼睛。與其說是眼睛，倒不如說是額頭與顴骨問開了一道縫，感覺目光犀利。

三三兩兩、磨磨蹭蹭到齊的同學無一例外閉著嘴，識趣地低著頭寫作業。

偌大的教室，只有風扇的吱呀聲與筆在紙面上滑動的唰唰聲，顯得很詭異。

良煜打完球乖乖換了衣服。這是他多年養成的衛生習慣，也是不希望在中考時生病。他跟其他幾位男孩一起踩著鈴聲，匆匆沖到教室門口。一見到站在講臺上的軍哥，立馬緊張起來。

軍哥目光如箭，狠狠地射過來，氣勢逼人，男孩們忐忑地垂著頭。

片刻，“滾回座位上！”毫無情面又粗魯地大聲斥責，卻讓男孩們感覺如遇大赦。

“都快中考了還給我惹事！”軍哥環視教室一周，發出一聲怒吼，如火山噴發。

“我當老師半輩子了！帶過這么多屆學生，沒一屆像你們這樣的，中考這個節骨眼兒上還惹事！什么玩意兒！我算是桃李滿天下，從沒見過你們這種鬧法！要不要前途？要不要未來？對得起你們父母嗎……”

尤秋翻了個白眼道：“老生常談。”唯唯被他高分貝的怒吼聲嚇得縮了縮脖子。良煜則若有所思。

“啪”的一聲，粗大的手掌突然一下子拍在鐵皮講桌上，學生們都嚇了一跳。

“都給我聽好了！聽說最近你們在查賊啊？光彩不？咱們班出了這事兒！你們是不是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啊？我這個年級組長帶的班還出這種事兒？班風不正是不是？對，咱們班是丟東西了，還不止丟了一次。還跟家長說啊，還跟別的班的同學老師聊這件事啊？我早就跟你們說過，班集體就是你們的家，家丑不外揚知不知道？我告訴你們，這件事，到此為止！”他伸出長著厚厚老繭的食指，堅定地指向前面某個方向，隨著語調點了下頭，眼神犀利。

“從此以后，”他收回手指，壓低聲調，語氣強硬，“丟了東西別來找我。貴重物品自己隨身帶好。我不管你們了。丟了東西，別來找我！再說一次，這件事，到此為止！”

尤秋與唯唯同絕大多數人一樣，配合著軍哥掃視全班的視線，回報以“堅定擁護、專注聆聽”的贊同目光。當然，該走神的走神，該腹誹的腹誹

良煜偷偷瞄了一眼鄰楚，鄰楚面沉似水，眉頭微皺，嘴唇緊抿，機械地轉著手里的筆。

軍哥的氣消了些，暴怒后滿臉的潮紅消退了很多，語氣也緩和下來：“我不愿意相信是我們班同學做的這種事，真的。而且，我也一直覺得我們班的同學特別值得驕傲。但是，一次次出這種事，還是給大家提個醒，要保護好自己。”

像是又想到什么，他忽而憤怒道：“如果真的是我們班同學干的，那他可以放心大膽地作案！我不管了！只是我要告訴你，等到了社會上，小偷小摸被人打殘打死都是有可能的；偷大了被抓起來坐牢，呵呵，我看等你出來后有沒有人要你！我告訴你，現在自首不遲。”

話鋒一轉，他語氣又緩和下來，關切地說：“快中考了，不應該在這種事上勞心費力。前途是自己選的。中考是你們人生中第一個重要的分水嶺，大家必須打起全部精神迎戰！不要為了小事分神！所以……”話鋒又一轉，“這件事，到此為止。如果有人，再敢談論這件事，不管是誰，不管在哪兒，我不會放過！”語氣斬釘截鐵。

這件事就這么不了了之了。但對尤秋來說，還沒有。

她覺察到良煜的目光，警覺地與他對視著。良煜沒有移開視線，仿佛欲言又止、眼波盈盈。他的表情剛放松下來，仿佛受困的幼獸放棄了掙扎，表露出哀傷的情緒。尤秋不得不放過他，也垂下了眼簾。

坐在后排的唯唯看到了這一切，喉嚨里像堵住了一團棉花，她面帶譏諷地將注意力轉移到手中的筆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