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鎖榮
已未仲秋,我在黃山太平湖云游隱居。一日雨過天晴,湖面波光云影,近百只白鷺從遠處飛來,棲落沙汀,靜靜佇立。它們有的用長喙梳羽毛,就像是準備出嫁的白雪公主;有的將長喙埋在胸前,似在打盹,或是在深思著什么;還有的相互相依相偎,如同情侶約會。鷺群的身影,倒映碧水,就如綠緞上繡出的瑞雪簇擁。不遠處一頭水牛,被眼前的景致驚呆了,趴在湖面,久久眺望。那一霎,站立湖畔的我,頓覺身后的紅塵都漸行漸遠,那些生活里的恩恩怨怨、雞毛蒜皮、蠅頭小利、都化作了烏有,整個身心,都被這道可遇而不可及的風景陶醉。在世上活了60多個春秋,還是頭一回看到如此美景,美得我老淚縱橫。原來,造化之美,是這般純凈原始,如果身陷都市或是紅塵,即便踏破鐵鞋,也尋覓不到。
一個月后,我回到故鄉毗陵,那些白鷺整天映在腦子里,怎么驅趕,也不飛走。還有那頭水牛,總是凝望著我,眸子里充溢著巨大的溫情。我小時候曾經騎過牛背放過牛,牛是我童年的摯友。它跟我甘苦相知,朝伴夕處,可是自從進了城,人模狗樣做了城里人,就將童年老友淡忘了。自從湖邊歸來,水牛哞哞叫聲,如訴如泣,在耳邊回響,令我坐臥不安,即使在夜里,也常常從睡夢中驚醒。
一天夜里,我突然被白鷺和水牛從夢里喚來,便披衣下床,走近書案,研墨鋪紙,想著將那道終生難忘的風景留在宣紙上。
近十年來,我寫作之余,時時浸潤翰墨,或讀古帖,或臨名畫。但那畢竟是文學的余事,沒有經過正規訓練,也沒有投拜名師,要畫出這幅畫,又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