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沁
長了20年的光景,寫給外婆的文章很多,寫給陌生人的文章也有很多,唯獨寫外公的,很少。
有時候,想說卻還沒說的,積攢到了一起,海嘯一樣襲進喉頭,卻噴涌不出。
一個生命來了又去,如何只用寥寥數行講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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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多數成熟男人一樣,一想起這位禿頭老先生,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形容詞便是——沉默。
外公寡言,能從他嘴里吐出的,基本都是寶訓。小時候有這樣一個熟悉的場景:大家圍坐在八仙桌旁,外公外婆為尊,上座。大家吃飯時兩手必同桌,手肘不能碰桌,碗要輕輕拿起,夾菜只能夾眼前菜,碗里的東西必須吃完……然后,大伙兒各自聊聊家長里短,外公總是默默地吃飯,偶爾敲打敲打我們:“燁燁(我的小名),你的左手呢?”“青青(我表弟),把碗端起來一些”,我們憋屈著照做的同時,還喜歡強辯幾句,然無功而返。
外公也不是光吃飯的,他喜歡一心二用,邊吃邊聽我們說些什么,然后興致勃勃地參與進來。有時候,還會露出些歷史典故或者龐雜的知識面。譬如有次和外公聊到鄂爾多斯,他隨口說了句:“鄂爾多斯有‘揚眉吐氣之稱,你知道分別指什么嗎?”得到大家“不知道”的回應后,他面露喜色:“哈哈,讓我來告訴你們,是羊毛衫、煤礦、稀土、天然氣。”
漸漸長大,外公變得寬容許多,很多規矩因長年累月的敲打,已經成為習慣,自然不用他多言。他像杯溫白開,不燙人,又能焐手暖心。
我小的時候,父母工作忙,當時的安身之所又太過窄小容不下我,便將我送去了外婆家,周末回來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