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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事”:章學誠的文史統(tǒng)合之道

2017-01-12 14:48:13林鋒
中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7年3期

林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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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事”:章學誠的文史統(tǒng)合之道

林鋒

(中山大學中文系,廣東廣州,510275)

作為“事件”的“事”,在章學誠的話語體系里占有重要位置。通過把史書視為對過往事件的敘述,同時將敘事文推為古文正宗,章學誠最終使古文與史在“敘事文”的層面得到某種程度的同一,從而統(tǒng)合文史。在這個過程中,浙東學派合史學與古文為一的經世之學對章學誠造成了直接影響,而中國史學“史以紀事”的基本取向及明清古文理論中敘事文地位不斷上揚的趨勢,則是他順利構建這一模式的背景支撐。

文史學;事件;浙東學派;章學誠

作為“事件”的“事”,在章學誠的話語體系里占有重要的位置。錢穆《中國史學名著》一書在論及章學誠史學時指出:“清代乾嘉時章實齋著《文史通義》,他講中國史學上盛行的是《左傳》與《史記》,分年分人,將來該發(fā)展《尚書》體。把事情作主要單位。”①事實上,不惟論史,章學誠論文,也多在敘事的手法、通例、心術上用心。換言之,“重事”不僅是章學誠論史的一大特色,亦是其古文思想的一大宗旨。②而正如胡適所指出的,章學誠在本質上,乃是一個“文史家”[1](228),打通、進而統(tǒng)合文史是他一生的為學旨趣,也是其用力所在。“事”在其史學和古文理論中都占據(jù)極重要地位,自然成為他溝通文史的一大關鍵。可以說,只有勘破章學誠有關“事”的內涵、源流、功用的復雜論述,我們才可能對他的文史之學有一個明晰的了解。

一、關于“重事”之“事”

與同時諸多學者類似,章學誠雖對盛行于宋明的天人性命之說缺乏真正興趣,但在其思想中,“道”的地位仍然是根本性的。“史以明道”“文以明道”之類充斥于清人論述中的老生常談,亦時見于章學誠的文章中。章學誠無意挑戰(zhàn)傳統(tǒng),在他有關理學的話語言說里,僅有的意味深長之處在于他對“理無空言”的特別強調。《易教》(上)開篇即云:“古人未嘗離事而言理。”[2](1)他對宋明儒者專門說理并不滿意,直言“其異于圣人者,惟舍事物而別見有所謂道爾”[2](17)。因事明理本非驚人之論,但像章學誠般不厭其煩地論述,確屬罕見。因為只有強調理無空言,章學誠才能為他論史說文時對“事”的重視取得合法性。一個有趣的事實是,章學誠大力展開對理學話語的論述,遠在其對史學、古文的產生興趣之后,這是他先“重事”,而后才為“重事”尋找理論依據(jù)的有力證據(jù)。

章學誠論史說文“重事”,其例多有,如:

古文辭必由紀傳進步。[2](693)

文章至敘事而能事始盡。[2](415)

史以紀事者也。[2](426)

夫史為記事之書。[2](38)

前兩例論古文,后兩例涉史。討論古文時所用“事”字含義基本確定——作為敘述對象的“事件”。有問題的是論史部分。雖然章學誠在論史時大量使用“事”字,但由于漢字本身所具有的多義性及章學誠的刻意為之,這些“事”字在不同的語境之下,其內涵有微妙的差別。同著于1792年的《書教》三篇,就是這一區(qū)別最集中的展現(xiàn)。為求簡捷,以下關于“事”字意義的討論,將主要以《書教》為樣本。其他地方的表述則必要時再加引用。

章學誠“事”的第一個含義,是作為本文論述重點的“事件”。《書教》(下)推崇“紀事本末體”有言:

按本末之為體也,因事命篇,不為常格;非深知古今大體,天下經綸,不能網羅隱括,無遺無濫。文省于紀傳,事豁于編年,決斷去取,體圓用神,斯真《尚書》之遺也。[2](38)

章氏于此處未闡明“事”的內涵。但檢紀事本末體的發(fā)軔之作《通鑒紀事本末》,其題目自卷一至卷四十二,無一例外是歷史“事件”。不惟《通鑒紀事本末》,后出的“紀事本末體”史書,如明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元史紀事本末》,清谷應泰的《明史紀事本末》,也都是以歷史“事件”為敘述的基本單位③。章學誠在《書教》(下)中曾嘗試修正“紀事本末體”的缺 陷,謂:

至于人名事類,合于本末之中,難于稽檢,則別編為表,以經緯之;天象地形,輿服儀器,非可本末該之,且亦難以文字著者,別繪為圖,以表明之。蓋通《尚書》《春秋》之本原,而拯馬《史》、班《書》之流弊,其道莫過于此。至于創(chuàng)立新裁,疏別條目,較古今之述作,定一書之規(guī)模,別具《圓通》之篇,此不具言。[2](39)

此即《與邵二云論修宋史書》中所說的:

今仍紀傳之體而參本末之法,增圖譜之例而刪書志之名,發(fā)凡起例,別具《圓通》之篇。[2](671)

其中反復致意的《圓通》篇今日已不可見,使我們無法窺知章學誠新型史著體例的究竟。但據(jù)這現(xiàn)存為數(shù)不多的表述看,則章學誠所謂創(chuàng)見,似在努力將所記之“事”由“事件”擴大到“事物”。“天象地形,輿服儀器,非可本末該之”“增圖譜之例而刪書志之名”,都顯示了其將“紀事本末”還原為“因事命篇”的洞見及野心。毫無疑問,他是明白“紀事本末體”之“事”僅指代“事件”的。

但章學誠“事”還有“事物”之義。此即《書教》(上)所謂“因事命篇,本無成法”之“事”。《書教》 (上)中,針對后代“取后代一成之史法紛紛擬《書》者”[2](20),章學誠駁斥道:

以三王之誓、誥、貢、范諸篇,推測三皇諸帝之義例,則上古簡質,結繩未遠,文字肇興,書取足以達到微隱約,通形名而已矣。因事命篇,本無成法,不得如后史之方圓求備,拘于一定之名義者也。[2](20)

《禹貢》言地理,《洪范》言五行,都非記載歷史事件的篇目。但章學誠統(tǒng)統(tǒng)將其概稱為“因事命篇”,足見其“事”所涉范圍之廣。這一說法在《書教》(下)中也能得到佐證:

以《尚書》之義,為遷《史》之傳,則八書三十世家,不必分類,皆可仿左氏而統(tǒng)名曰傳。或考典章制作,或敘人事終始,或究一人之行(即列傳本體),或合同類之事,或錄一時之言(訓誥之類),或著一代之文,因事命篇,以緯本紀。[2](39)

在這里,“人事始終”“同類之事”與和歷史事件有所差別的“典章制度”“一代之文”等被作為平行的概念截然劃分。則章學誠論史之“事”有時只指“事件”,無法為“事物”籠括,又添一證。同時《尚書》“因事命篇”之“事”是指“事物”,轉而得到有力的說明。

章學誠論史所用“事”含義既已辨清,即既指“事件”,又指“事物”。問題在于,我們如何證明,當章學誠以“文史之學”為出發(fā)點試圖統(tǒng)合文史時,他所重視的“事”,是僅就“事件”一義而言?要回答這一問題,還得從章學誠“重事”思想的來源談起。

二、章學誠“重事”思想源流考辨

章學誠的“重事”思想,直接來源是浙東學派的“史學以經世”傳統(tǒng)。

章氏論學最重經世。所謂“史志經世之業(yè)”[2](407)“文章經世之業(yè)”[2](686),一切的學問,都應以經世為其最終歸宿。卒前一年,他在雙目失明的情況下勉力完成《浙東學術》,大力昌明“史學以經世”之意,顯然有建立一方學統(tǒng),并為自己尋求學術定位的意圖。但正如余英時、山口久和所指出的,章學誠對“浙東學派”的闡述屬于多種復雜動因下的事后建構,中間人物去取,并不完全以章學誠本人的好尚為基礎④。比如作為該篇殿軍的全祖望,章氏就是直到晚年才讀完他的文集,且評價不高[3](35)。事實上,《浙東學派》提及的諸多人物,除了陸九淵、王陽明,其他人并不經常出現(xiàn)在章學誠的文字中。在浙東學者里,真正在經世熱情及經世手段(史學)方面給予章學誠重大影響的另有其人,此即章學誠好友邵晉涵的族祖,邵廷采 念魯。

章學誠對邵廷采,可謂極盡揄揚之能事,一則說:“《思復堂集》,全書只如一篇,一篇只如一句,百十萬言,若克運于指掌者。”[4](139)再則說:“吾實景仰邵氏而愧未能及者也……蓋馬班之史,韓歐之文,程朱之理,陸王之學,萃合以成一子之書,自有宋歐曾以來,未有若是之立言者也。”[2](819)考慮到章學誠對并世學人評價之苛刻,上述推崇可謂不同尋常。探究其中原因,除私人感情因素外,更重要的還在于邵廷采學問宗旨、路徑與章學誠的相近相通。邵廷采雖以“古文家”“史家”為時人所知,但按張舜徽的說法,“念魯之學,主于經世”[5](165)。與萬斯同、全祖望的專注經史不同,邵廷采一面寫《東南紀事》《西南紀事》,同時還著有《正統(tǒng)論》《學校論》,這些都是針對現(xiàn)實問題提出自己意見的篇目,頗具清初顧炎武、黃宗羲等人遺風。但邵氏終其一生都無緣仕途,無法通過行事實踐自己的理論,只能將滿腔心事付之史事議論。這與章學誠志在兼濟而無奈托之于《文史通義》的寫作,又何其相似。由于邵廷采與章學誠所屬宗族道墟章氏淵源頗深,章學誠又幼承庭訓,在早年就已接觸到他的作品。所以,說章學誠在“史學以經世”上受邵廷采直接影響,不僅有本人的夫子自道及理論上的依據(jù),也具備現(xiàn)實的可能。

但章學誠終于沒將邵廷采列入“浙東學派”的譜系中。一則相比其他人,邵廷采確實顯得聲名不彰⑤;二則,萬斯同、全祖望等人學問雖與邵氏有差別,但在由王陽明“事上磨礪”的具體實踐轉入“因事明道”的歷史記載這一點上,他們有相通之處。作為王學后勁,萬斯同的老師黃宗羲早年固以實踐者的面目名動天下,就是全祖望的老師李紱,也畢生不忘經世之意。但到了萬斯同、全祖望那里,因為政治環(huán)境、學術風氣以及個人原因,對現(xiàn)實實踐的強調逐漸被對以史為鑒的興趣所取代。這就使他們和邵廷采在學術面貌上有了相近之處。從這個意義上說,章學誠選擇萬、全二人作為浙東學派的代表,舍棄實際對自己影響更大的邵廷采,就是可以理解的一種選擇。既然兩者都是“史學以經世”,那么選擇知名人物無疑更利于為自己的言論張本。

章學誠《浙東學派》的寫作意味著他將自覺以史學作為自己經世之志的載體,王陽明理論中囊括一切的“事”至此被限定為史籍所載之“事”。但《浙東學派》所未曾提及的是,清代浙東史家亦多為當世著名的古文家。正是他們的雙重身份為章學誠的溝通文史打下基礎。當章學誠循著浙東學者的路數(shù)“因事求道”,其再三致意的“事”的內涵,便同時受到史家“史以紀事”以及古文家修史傳統(tǒng)的影響。

(一)“史以紀事”

史本記事,是歷來為中國史家所堅持的一個傳統(tǒng)。《說文》云:“史,記事也。”[6]史書所記之事,包羅萬象,自然更接近“事物”之意。但在中國傳統(tǒng)中,史書其實一直傾向于對政治軍事事件的敘述。章學誠曾敏銳指出,后世史學淵源在于《春秋》,并非《尚書》。而“因事命篇”的尚書與“年經事緯”的《春秋》的差別,就在于前者“無定法”而后者“有定例”,有定例,則必然對史書內容的包容性有所損害。所以,當《尚書》折而入《春秋》,“因事命篇”的“事物”也就成了“年經事緯”的“事件”。章學誠在《書教》(中)的一段議論,指陳尤為剴切:“惟《書》無定體,故《春秋》、官禮之別記外篇,皆得從而附和之,亦可明《書》教之無流別矣。”[2](27)一旦《尚書》之體被棄置不用,原先用“因事命篇”方式籠括起來的內容就會分流。而分流的結果,典章制度歸“三禮”,事件的記載則入《春秋》。后人也許可以通過《春秋》考證那時的典章制度,社會風俗;但回到春秋本身,大部分還只是對事件的記錄。作為史學淵源的《春秋》既如此,后世史書之傾向于“事件”,乃成一種必然。中國古代史書三種最主要的體裁,“編年體”直接承《春秋》,所重自在“事件”;“紀事本末體”本從“編年體”中變出,其記“事件”的傾向,也非常明顯。至于“正史”所用的“紀傳體”,“紀傳”因人系事,主體還是“事件”。惟“書志”一體,舉凡天文、地理、經濟、職官,多所涉及,大量的篇幅并不用于記載事件,但這畢竟不是“紀傳體”的主體。所以,中國古代最主要的三種史書體裁,要言之,都以敘述事件為主。事實上,不惟上述三種體裁,檢《四庫總目提要》史部總敘所分十五類史籍中,除“參考諸志者”五類,“參考論贊 者”[7](397)一類外,均主敘事。所以,重視“事件”,本是中國史學的傳統(tǒng)。章學誠既身處此傳統(tǒng)之中,論史自也會偏向于“事件”。而他的古文家身份,又進一步鼓勵了這一偏向。

(二)古文與史

自韓柳倡導古文之日始,古文便和史學關系緊密。這不僅由于《左傳》《史記》《漢書》等史籍早早被確立為古文寫作的范本,還因為兩位古文領袖與史學的淵源。韓愈曾參與《順宗實錄》之修纂,柳宗元所學更和當時復興的春秋學相關。至北宋,作為古文思潮的領袖,歐陽修一方面獨立完成《五代史記》,一方面作為主要人員參加了《新唐書》的編纂。北宋之所以被視為中國史學重要的轉捩點,歐陽修的作用不容忽視。在他之后,修史尤其是修正史的權力基本為古文家所壟斷。欲預史事,則必習古文。“文”和“史”在經歷了漢唐間的各自獨立后又在某種程度上趨于統(tǒng)合⑥。但以文家而兼史家,志趣畢竟與司馬遷、班固等職業(yè)史家不同⑦。歐陽修《進新修唐書表》中曾言:“不幸接乎五代,衰世之士,氣力卑弱,言淺意陋,不足以起其文。而使明君賢臣雋功偉烈,與夫昏虐賊亂禍根罪首,皆不足暴其善惡,以動人耳目。誠不可以垂勸戒,示久遠,甚可嘆也。”[8](746)可見他所重視的,乃是通過某種寫作方法的革新,呈現(xiàn)前代君臣的善惡賢愚,以達到“垂勸戒,示久遠”的效果。在這里,重要歷史人物的言行被置于無可爭議的中心地位,作為具體承載“善善惡惡”任務的敘事筆法的作用也得到強調。歐陽修對史書“正人心”的追求難免加強史書對敘事的傾斜;而與此同時,和史書的掛鉤也強化了敘事文類在古文中的地位。如此到了有清一代,敘事文學大盛⑧。先是易代之際的遺民、貳臣,以及飽受他們影響的后輩文士寫作了大量和前朝有關的記事之作。到康雍乾三朝,明史館的開設又使更多文士為了前途經濟而練習古文——不消說,在修史目標的驅動下,他們所練習的“古文”主要是敘事文。大量的創(chuàng)作實踐客觀上為以敘事為古文正宗的理論提供了土壤。《潛研堂文集》中,曾有人針對《元史》的蕪陋,產生了“宋景濂、王子充皆以古文名世,何以疏舛乃爾?”[9](208)的疑問。這一看似簡單的問題,同時隱含有兩個和章學誠論說相似的重要傾向,一為將古文等同于敘事文,二是將史學等同于古文。當然,考慮到該說法在《潛研堂文集》中無足輕重的位置,這一孤證或許只是某種歷史的“偶然”。但比此稍早,在章學誠所重視的浙東一脈中,已經出現(xiàn)了像黃宗羲“余多敘事之文。嘗讀姚牧庵、元明善集,宋元之興廢,有史書所未詳者,于此可考見”[10](1)這樣明確以補史作為自己大量寫作敘事文緣由的言論,以及邵廷采之以史學成就為標準選擇古文學習對象的傾向,它們都是章學誠文史合一理論的先聲。

三、“古文——敘事——史”

雖自認職業(yè)史家,但章學誠自1765年師從朱筠學習古文,以后的歲月,古文在章學誠的問學交游中也一直占有重要地位。主講永平期間(約1781至1783年),他和喬鐘吳、劉嵩岳、蔡薰等友人“皆以文章性命,詩酒氣誼,與夫山川登眺,數(shù)相過從”[4](349)。1786年《月夜游蓮花池》記其與友人“因推義理,講論古文甚備”[4](301)。以職業(yè)史家而兼古文家,這是其與浙東前輩的相似之處。所以,他的學問注定不會是一種嚴于文史之別的史學,而是在以史為本的基礎上統(tǒng)合文史的“文史學”。“統(tǒng)合”,不是“吞并”,章學誠并未試圖泯滅文的特性。而其與浙東前輩的不同之處,在于他有更為強烈的理論熱情。正如倪德衛(wèi)所言,章學誠時常在具體問題的談論上“表現(xiàn)出對方法和組織的迷戀”[11](57)。所以在他那里,文史統(tǒng)合不再是某種不言自明的結論,或是散見于個別篇章中的鱗爪之見,而是精心建構的理論體系。這一體系,借助于傳統(tǒng)史學及古文對“事件”之“事”的重視,通過把史書視為對過往事件的敘述,同時將敘事文推為古文正宗,最終以“古文——敘事文——史”的模式呈現(xiàn)在章學誠的文章中。

前節(jié)已明,中國傳統(tǒng)的“史以記事”之“事”本來就是以“事件”為主的。當《史通》說“《史》《漢》以記事為宗”[12](80)、“史書者,記事之言耳”[12](126),莫如忠說“凡史之記事,皆敘事也”[13](1555),顧炎武說“夫史以記事”[14](1467)時,都自然而然地把“事”當成了“事件”。所以,章學誠在必要的時候將歷史記載之“事”徑直視為“事件”,使史文基本等于敘事文,并不需要另加解釋。

難點在敘事文與古文的關系上。在這方面,章學誠致力于證明敘事文在古文中的正統(tǒng)地位。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一方面通過強調敘事的難度,指出其在考驗作者學問才氣層面的優(yōu)越性;另一方面還從敘事文的淵源入手,力辨其出處之“正”。寫作之難與源流之正,前者指向對創(chuàng)作者的要求,后者指向其與經典文本的關系,兩相配合,共同論證敘事文的正統(tǒng)地位。 先說寫作之難,《上朱大司馬論文》云:

蓋文辭以敘事為難,今古人才,騁其學力所至,辭命議論,恢恢有余,至于敘事,汲汲形其不足,以是為最難。[2](767)

所謂“今古人才”,其實是一種非常印象也非常籠統(tǒng)的提法。通過這種簡單的“歷史論斷”,章學誠得出結論,與文辭中的另外兩大文類辭命和議論相比,敘事是更難寫好的那個文類。因為它最考驗作者的“學力”。章學誠的這一觀念,與我國傳統(tǒng)文論的趨向弱相符契。在詩賦(即“辭命”)批評史上,寫詩到底應該仰仗天才還是偏重學問,一直富有爭議,難得定論。議論文字,也更多與思維能力、論辯技巧掛鉤,學問只是論證過程中作為支撐的材料。但敘事不一樣,“事”是一切的基礎。沒有“事”,再好的作者也是巧婦難為。而主流文家對“事”的定義又非常嚴格。他們是按照史籍的實錄精神來要求自己所敘之“事”的。為了獲得這些寫實性的“事”,除了親身經歷,就需要在書本中找尋,需要“學”。所以,敘事自然而然成了對學問要求最高的文類。就考驗學問而言,敘事最難。而除此之外,章學誠也還嘗試從其他角度,論證敘事之難。《論課蒙學文法》寫道:

敘事之文,所以難于序論辭命者,序論辭命,先有題目,后有文辭,題約而文以詳之,所謂意翻空而易奇也。敘事之文,題目即在文辭之內,題散而文以整之,所謂事征實而難巧也。……序論辭命之文,其數(shù)易盡;敘事之文,其變無窮。[2](415)

這是從考驗作者才華的角度切入,探討敘事之難。章學誠認為,敘事之難,一方面在于“題散”。序論辭命的文章內容乃對題目的演繹,而敘事的題目則是文章內容的概括,兩者相較,敘事文受到的限制更大。但另一方面,敘事文的敘事手法又能極文章變化之妙,復雜程度遠超其他文類。也就是說,一個好的敘事文作者,需要在戴著鐐銬的狀況下,跳出比常人更繁復的舞姿。敘事的難度在這里體現(xiàn)為對構思以至行文的全方位限制。如此,借由對“學問”和“才華”兩大為文要素的討論,章學誠將敘事難度歸結于文類本身對創(chuàng)作者的高要求,從而使敘事之難轉化為敘事的優(yōu)越性。所謂“今古文人,其才不盡于諸體,而盡于敘事也”[2](415),敘事文的好壞直接與文人的能力掛鉤。 次論源流之正。《陳東浦方伯詩序》有云:

六義風衰,而騷賦變體,劉向條別其流又五,則詩賦亦非一家已也……詩賦五家之說已逸,而后是遂混合詩賦為一流,不知其中流別,古人甚于諸子之分家學,此則班、劉以后,千七百年未有議焉者也。故文集之于六經,僅已失傳,而詩賦之于六義,已再失傳。詩家猥濫,甚于文也。[2](545)

這是章學誠從校讎學的角度出發(fā),以《漢書藝文志》為媒介,對文集時代的詩文進行“辨章學術、考鏡源流”的一貫觀點。《韓詩編年箋注書后》《與胡雒君論校胡穉威集二簡》都有相似表述。章學誠認同“文本六經”,《和州志文征序例》明言:“詩賦者,六義之遺。”[2](943)詩賦也是直承作為文章最高標準的六經。在后世的演變中,詩賦逐漸區(qū)分為《漢志詩賦略》所收錄的“屈原賦”“陸賈賦”“荀卿賦”“雜賦”“歌詩”等五類。但由于《漢志》的疏失,各流派間區(qū)分的原因和方法變得不可考究,詩賦的創(chuàng)作也隨之陷入淆亂。“詩家猥濫,甚于文也”,古文的狀況雖好一些,但也有所區(qū)別。其中,作為敘事文類的主體史書被歸于《漢志六藝略》“春秋類”下,仍然保持著與六經的緊密聯(lián)系,所謂“敘事之文,出于《春秋》比事屬辭之教 也”[2](693),在其文章中,強調敘事源于《春秋》的論述可謂俯拾皆是。而議論文類則淵源于“諸子略”,所謂“‘論著’者,諸子遺風”[2](942),與六經之間隔著諸子一層,關系較為疏遠。據(jù)章學誠“六經皆史”所包含的尊經之意,在其所劃分的三種主要文類詩賦、敘事、議論中,與六經關系更近的文體地位更高,應是合理的推論。按此,則敘事文無疑最得源流之正。寫作上既盡文章之能事,出處又與“文字之權輿”[2](201)的六經關系最密,敘事文在古文中的正統(tǒng)地位,至此彰明較著。

敘事既為古文正宗,那么,章學誠文章中多次以論文為名而行論敘事之實,就是不難理解的現(xiàn)象。在其論文名篇《古文十弊》中,從內容到舉例,都主要針對敘事文。不僅如此,章學誠有時還會有將敘事直接等同于古文的說法。如《與陳觀民工部論史學》:

仆嘗恨天下記傳古文,不存所據(jù)原本,遂使其文渾然如天生。事本如此,無從窺見作者心經意緯,反不如應舉時文。[2](407)

記傳為古文一體,所以,此處初看是用“記傳”來限定“古文”。但如果注意到下句作為對比項出現(xiàn)的是“時文”,則兩者的關系可能要重新考慮。與“時文”能構成對應關系的是“古文”,而非“記傳”。所以,與其認為“記傳”是“古文”的定語,不如說章學誠在這里是把兩者作為可以互相代替的兩個名詞,更為合適。相似的例子有《論文示貽選》里的:

古文辭蓋難言矣。古人謂之屬辭,不曰古文辭也。記曰:“比事屬辭,《春秋》教也。”夫比則取其事之類也,屬則取其言之接續(xù)也。[2](810)

前一句以“屬辭”釋“古文”,但下一句馬上說“比事屬辭”出于《春秋》,原是一個不可分的詞組,隨后文章便自然而然轉換到對敘事文的討論。在這里,章學誠也是將敘事文直接等同于古文。

當然,上述的情況畢竟少見而且語意曖昧。對章學誠來說,證明了敘事文正統(tǒng)地位,就足以堂而皇之地將其作為古文的代表。如此,“古文——敘事文——史”,通由敘事文這一媒介,文和史在某些語境下具備了統(tǒng)一的可能:

辭章易購,古學為難。昔《明史》未成,天下才俊爭思史館進身,故多為古文辭;自史館告峻,學者惟知舉子業(yè)矣。

為古文辭而不深于史,即無由溯源六藝而得其宗,此非文士之所知也。[2](643)

兩段話同出《報黃大俞先生》,基本道出了章學誠眼中的古文與史的關系:歷史以古文為載體,古文以歷史為歸依。歷史是“道”,古文是“器”。而“道不離器,猶影不離形”[2](100),“道器合一,方可言學”[2](718),章學誠觀念中的“道器”關系是非常偏重于“器”一方面的。所以,古文“必出于史”固然不容置疑,史之以古文為載體也同樣是別無選擇。明了這一點,我們就能理解章學誠《文德》《史德》中所言“文德”和“史德”的同一⑨。而在這一以史為本的文史統(tǒng)合論調背后,作為支撐的,正是“敘事”在古文與史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古文必推敘事,敘事實出史學”[2](158),這是章學誠最簡明的夫子自道,也是章學誠說史論文“重事”傾向的真正緣由。當然,在這種情況下,所謂“事”,是指“事件”而言的。

四、結語

章學誠以“事”為基礎完成了對文史的整合。“古文——敘事文——史”,古文與史,一“器”一“道”,在敘事文這一交合點上達到統(tǒng)一。而在其“文史之學”中,這一實踐成功的重大意義在于,它為章學誠議論中的“以史論文”“以文論史”提供了法理依據(jù)。前一點,即“以史論文”,像章學誠論文的重通例而不重法度、極端求實而摒斥浮言、明大義而不拘小節(jié),就是以作史的要求來衡量文章。但后一點“以文論史”也同樣不容忽視。山口久和《章學誠的知識論——對考據(jù)學為中心》第五章“恢復學術認識中的主觀契機”所強調的“主觀契機”,很大程度上其實就是所謂“文心”。“學術文章,有神妙之境焉。末學膚受,泥跡以求之。其真知者,以謂中有神妙,可以意會而不可以言傳者也。”[2](158)《辨似》篇的這一段話,很容易讓我們聯(lián)想到章學誠對其祖父在“春水望桃花”句旁批注“望桃花于春水之中,深思何其綿邈”的回憶[2](819)。不消說,這是典型的文學鑒賞方法。章學誠并非僅是一個純技術化的史家,他有接近文人的一面,希望借助文的表現(xiàn)力、感染力,更好發(fā)揮明道、經世作用,故常強調學術性情。通過“以史論文”和“以文論史”,章學誠孜孜追求著《史記》《離騷》《漢書》所曾達到的“圓以神”的境界。他在等待文史合一時代的重來。

注釋:

① 錢穆著:《中國史學名著》,北京:三聯(lián)書店,2009年版,第59頁。需加說明的是,將事件作為基本單位的是“紀事本末體”,而非“《尚書》體”。錢穆此處忽視“《尚書》體”與“紀事本末體”間的差異,多少抹殺了章學誠建立新史體的努力,詳見本文第一節(jié)的相關論述。

② 章學誠文集中的“文”字,有時指廣義上的文章,有時則指古文。而當他將其用于具體的文學創(chuàng)作批評時,主要是指古文。觀《文史通義新編新注》內篇二、三相關篇目可知。

③ 《宋史紀事本末》卷八“禮樂議”、卷九“治河”、卷二十八“正雅樂”,以及《元史紀事本末》卷八至卷十八,所論皆及典章制度,似與事件關系不大。但實際上,它們都是以與主題相關的事件的集合,近于章學誠評論《史記》八書時所說的“因類系事”,本質仍是事件。其他紀事本末體史籍,也可以此類推。事實上,因為強調“本末”,紀事本末體的史書本就不可能脫離歷史事件的敘述。這是其體裁的局限。

④ 見余英時《論戴震與章學誠》內篇第五章第二節(jié)、山口久和《章學誠的知識論——以考證學批判為中心》第二章第一節(jié)。

⑤ 章學誠也承認邵廷采是“其名不出于鄉(xiāng)黨”(章學誠著,倉修良編注:《文史通義新編新注》,第819頁)。

⑥ 章學誠就曾指出:“史家敘述之文,本于春秋比事囑辭之教,自陳范以上不失師傳。沈魏以還以史為文,古文中斷,雖韓氏起八代之衰,挽文而不能挽史,歐陽作史,仍是文人見解,然則古文變于齊梁,而世界已一易矣。文人不可與言史事,而唐宋以還文史不復分科,太史公言好學深思,心知其意,無其人矣。”(章學誠:《章氏遺書》(第6冊),第33頁)

⑦ 章學誠就堅定地認為文人與史家不同科,對韓愈、歐陽修等古文家作史多次進行貶抑,除前注所引外,還有:“蓋歐公為當代文宗,史學非所深造”(章學誠著,倉修良編注:《文史通義新編新注》,第549頁)、“歐蘇文人而未通史學”(章學誠著,倉修良編注:《文史通義新編新注》,第642頁)、“八家文章,實千年所宗范,而一涉史事,其言便如夏畦人談木天清秘,令人絕倒”(章學誠:《章氏遺書》(第6冊),第33頁)。

⑧ 對此蔣寅曾概括道:“相對于歷來的文學傳統(tǒng),清代的文學創(chuàng)作首先表現(xiàn)為敘事文學的繁榮。”(蔣寅等:《中國文學通論·清代卷》,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2頁)

⑨ 《文德》篇:“凡為古文辭者,必敬以恕……敬非修德之謂者,氣攝而不縱,縱必不能中節(jié)也。恕非寬容之謂者,能為古人設身而處地也。”(章學誠撰,倉修良編注:《文史通義新編新注》,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136頁)《史德》篇:“蓋欲為良史者,當慎辨于天人之際,盡其天而不益以人也。”(章學誠撰,倉修良編注:《文史通義新編新注》,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265頁)

[1] 胡適. 戴東原的哲學章實齋先生年譜[M]. 北京: 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4.

[2] 章學誠. 文史通義新編新注[M]. 倉修良編注. 杭州: 浙江古籍出版社, 2005.

[3] 章學誠. 乙卯札記丙辰札記知非日札[M]. 北京: 中華書局, 1986.

[4] 章學誠. 章氏遺書(第3冊)[M]. 北京: 商務印書館,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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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劉知幾著. 浦起龍通釋. 史通通釋[M]. 王煦華整理.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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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顧炎武著. 黃汝成集釋. 日知錄集釋[M]. 欒保群, 呂宗力校點.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6.

Focusing on “event”: Zhang Xuecheng’s method of integrating literature and historiography

LIN Feng

(Chinese Department, Sun Yat-sen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275, China)

The “event” occupies an important position in Zhang Xuecheng’s discourse system. By considering history books as narrative of past events, and by regarding ancient style prose as classical ancient style prose, Zhang Xuecheng finally unified the ancient style prose and the history book at the level of “Narrative Writing,” hence integrating literature and history. In this process, the statecraft of the combinations of the historiography and the ancient style prose of the Eastern Chekiang School exerted a direct influence on Zhang Xuecheng. The backgrounds, including the basic orientation of “event” of Chinese Historiography and the rising trend of the status Narrative Writing in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theory of ancient style prose support his construction of such model.

the literature and the historiography; event; the Eastern Chekiang School; Zhang Xuecheng

[編輯: 何彩章]

I206.2

A

1672-3104(2017)03?0171?07

2016?12?01;

2017?04?12

中山大學2016年度重大項目培育和新興交叉學科資助計劃“古代別集編纂體例與文學觀念研究”(16wkjc21)

林鋒(1991?),男,廣東汕頭人,中山大學中文系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明清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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