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自上而下”之困

□本刊記者 張敏

新能源“自上而下”之困

□本刊記者 張敏

由于政策設計的不完善、地方的保護主義盛行以及監管和執行不力，新能源汽車在迅速崛起的過程中，各個環節問題頻發。這體現了自上而下的電動車發展模式之困，即政策決定線路和市場潛力道路的行不通。

“騙補”陰云籠罩之下，幾乎陷入停擺狀態新能源汽車產業，又有了繼續前行的動力。

日前，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確定進一步支持新能源汽車產業的措施。

相當長時期，“政策市”仍然是新能源推動力。這是體制優勢的體現，盡管從當前看，政府支持的決心并未動搖，但問題恰恰是，這種政策如何換擋？政策造就市場繁榮，如何延續？

在政府的大力推動下，去年中國新能源車產銷突破30萬輛，電動汽車全球占比超過30%。從“量”上看，新能源汽車產銷第一大國非泱泱中華莫屬。但如果分攤到每家企業中，單一廠家的單一車型的產能和銷量則非常有限。在以規模為前提的汽車產業中，如何降低成本，成為擺在車企面前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到現在，曾經擔憂的問題只是顯露出來了，而不是解決了，可持續發展最大的挑戰在于市場的脆弱超乎想像。”清華大學汽車產業與技術戰略研究院院長趙福全表示。不久前召開的中國電動汽車百人會舉辦了第二屆年度論壇，讓大家對于這個非官方但是官方背景甚濃的第三方智庫，抱以深深的期待：重量級的成員+重量級的研究課題，能為我國電動汽車的發展起到多少實質性的推動作用？

細數參會的各位大腕，每一個都堪稱重量級。政府高官、學術專家、研究機構、企業領導精英，在相同或不同的論壇中發表各自觀點，這樣高規格且熱鬧的場面，在論壇盛行的汽車圈中甚為少見。

事實上，新能源發展的各種聯盟并不少見，無論是”中央企業電動車產業聯盟”還是“ TOP10峰會”，他們發揮的作用似乎也只停留在會桌和紙面上，他們設想的開放技術平臺、同一產品準入門檻、解決關鍵問題并共享成果等，到目前為止并無明顯進展。

根據原國家領導人的倡導推動，科技部、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等政府部門的建議下成立的“百人會”，無論在規格上還是涵蓋范圍上都遠遠超出以往各個“聯盟”。但基于由上而下的籌備出發點，它也存在可能真的就變成一個“會”的隱憂。更何況，“直通中南海”也并不意味著矛盾的解決。

事實上，新能源發展從來不缺高層關注。兩年前，習近平主席提出了發展新能源汽車是中國汽車從汽車大國走向汽車強國的必由之路。李克強總理也親自調研，批示加快建設新能源汽車發展格局的指導意見。

2015年，“百人會”圍繞“電動汽車大規模進入中國家庭還遠嗎？”進行平行論壇。一年時間過去后，電動車除了量的突破，很多問題仍在，比如新能源地方保護主義，至今仍無法解決，電動汽車大規模進入中國家庭仍然困難重重。在政府的大力推動下，去年中國新能源車產銷突破30萬輛，電動汽車全球占比超過30%，如果僅從“量”上考慮，我們是當之無愧的新能源汽車產銷第一大國。

這一成就的取得，是在包括政府巨額補貼、專門牌照、交通不限行等多重利好因素刺激下達成。2015年，全世界針對電動車的補貼以及各種優惠政策共160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約為1000億中，中國大概占了一半以上，平均每臺車補貼高達12萬元。

大量真金白銀換來的實際成效卻不盡如人意。由于政策設計的不完善、地方的保護主義盛行以及監管和執行不力，新能源汽車在迅速崛起的過程中，各個環節也問題頻發。這體現了自上而下的電動車發展模式之困，即政策決定線路和市場潛力道路的行不通。

以新能源客車為例，隨著政策轉向純電動和插電式混動，且純電動的補貼高，商用車產品迅速轉向純電動，因為沒有補貼，混動客車基本絕跡。2014年開始，政策又補貼6-8米客車的電動車，輕客電動車呈爆發式增長，每個季度能比上個季度暴增3倍。

在中國乘用車聯席會崔東樹看來，補貼政策變一下，市場就劇變，這樣的新能源車發展不可持續。“我們需要考慮為何發展新能源車，發展的攻關突破的核心點在哪，如何實現技術突破。”

“從社會發展來，‘創新’的動力多源自于創新者本身。這一點，無論是歷史上的‘安徽小崗村大包干’，還是當前經濟發展中，互聯網產業、移動互聯的風生水起，無不是自下而上，自內向外，漸成趨勢，新能源車發展也不會例外。”博泰英思信息咨詢公司汽車研究總監孫木子對《汽車人》表示。

作為傳統動力替代者，電動車當然屬于“創新”的一種。就新能源發展看，企業才是技術創新的主體。電動汽車能否真的發展起來，企業有沒有內生動力才是最關鍵的因素。從這個層面看，無論是政府、還是“百人會”，對于新能源汽車健康發展都無法起到關鍵性作用。畢竟，市場最終還是要用產品和消費者對話。

此前，畢馬威發布了一份報告，對5年內全球汽車企業電動汽車技術實力做了一個排名，寶馬、豐田、特斯拉名列前三，而中國新能源汽車企業則榜上無名。前兩天寒流來襲，北方氣溫驟降，而氣溫降低讓純電動汽車的怕冷問題驟然暴露。

“對于新能源汽車，我們長期看多，短期看空，看空的理由很多，售后服務問題僅僅是其中之一。”孫木子表示。2015年下半年以來，新能源汽車銷量開始爆發性增長，但推動市場數據高歌猛進的主力，卻是大批平庸且劣質的產品。電池衰減、充電故障等普遍存在的質量問題，將隨著新能源汽車保有量的增長而急遽擴大。“請警惕，洶涌而來的新能源汽車維修保養浪潮將很有可能沖垮我們脆弱的售后服務體系。”

同時，大量補貼被違規騙取，不但背離了新能源補貼政策的初衷，也說明政策本身存在漏洞。在國家補貼的發放上，四部委（財政部、科技部、工信部、發改委）經過審核后發放，但為何仍然出現這種問題？多年來，汽車行業發展一直實行“多頭”管理，誰都管，但誰都不真正負責。出現問題后，板子會打到誰身上，卻無定論。拿此次“騙補”事件來說，無良商家固然要被譴責，但從政策制定方到執行方，誰又會真正為納稅人的損失負責？

從政府表態看，2020年針對新能源汽車的補貼將退出；2017-2018年的補貼標準比2016年水平下調20%。對于政策主導下的新能源市場而言，如果取消補貼會如何，商業模式路在何方？這不僅需要政府進行冷思考，更需要企業自身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