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她是個女孩

張君燕

2016年，巴基斯坦的一位女導演拍攝了一部名叫《河中女孩：寬恕的代價》的紀錄片，該片講述了一名19歲的巴基斯坦女孩薩巴的故事。薩巴因為沒有聽從家里的婚姻安排，選擇了和自己心愛的男孩私自結婚，被她的家人“榮譽謀殺”，因為她敗壞了父親和叔叔的“榮譽”。她的父親和叔叔狠狠地毒打她，然后把她裝到袋子里扔進河中，想置她于死地。但是，薩巴奇跡般地掙脫出來，最終獲救。在醫院里，人們看到薩巴的左臉已經徹底毀容，傷口從眼睛一直延伸到嘴巴，就連醫生也覺得觸目驚心。

出院后的薩巴勇敢地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聘請律師控告自己的父親和叔叔。但是，巴基斯坦的法律規定，對于“榮譽謀殺”的施暴者，如果幸存的受害者最后選擇原諒家人，那么施虐者就會免于受罰，不會受到法律制裁。于是，為了免受制裁，她的父親和叔叔說自己后悔了，希望得到薩巴的原諒。不僅如此，薩巴生活的社區里各種人都在朝她施加壓力，勸她放過自己的叔叔和父親。在這些人看來，是薩巴有錯在先。他們還威脅薩巴丈夫的家人，說要讓他們一家人沒有立足之地。

原本下定決心不動搖的薩巴，為了保全丈夫家人，最后還是屈服了。她到法院說自己愿意原諒父親和叔叔，法官最終將他們二人無罪釋放。這樣的結果讓薩巴既無奈又心痛，犯下了如此殘忍的罪行，施暴者依然逍遙法外。

在紀錄片的最后，薩巴說自己快要有孩子了，身邊的人也紛紛笑著表示祝賀，并祝福薩巴“擁有一個健康強壯的男孩子”。因為在巴基斯坦，女性的地位太弱了，只有男性才有地位，而且當男孩長大后，可以為母親遮風擋雨，彌補母親遭受的所有傷痛。而這，也是巴基斯坦絕大多數母親的愿望。

薩巴卻搖搖頭說：“不，我希望她是個女孩。”眾人流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難道薩巴遭受的苦難還不夠多嗎？難道她不想讓下一代逃避這種苦痛嗎？薩巴笑了笑，堅定地說：“是的，我遭受了太多的痛苦，我比誰都更想讓下一代避免這種痛苦。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她是個女孩。身為女孩，才更有立場為自己以及同胞爭取應得的權利，才能讓更多的下一代免受痛苦。我希望她很勇敢，希望她可以站出來為自己說話，希望她能多做好事，好好受教育。我希望她以及她們都能憑自己的意愿去做任何事，不再受男權‘綁架。”

薩巴說得斬釘截鐵，觀眾們聽得感慨萬千。這是一個多么博愛、勇敢又堅強的母親呀！也許是被薩巴的精神所打動，這部紀錄片獲得了2016年奧斯卡最佳短紀錄片獎，引起了各界人士廣泛的關注，并進一步引發了各方對巴基斯坦“榮譽謀殺”的抵制呼吁。在各方的施壓下，巴基斯坦總理親自推動了法律漏洞的修補，巴基斯坦議會終于通過了法案：今后所有“榮譽謀殺”的施暴者，都將面臨至少25年的監禁處罰，哪怕得到受害者及受害者家屬的原諒。

巴基斯坦在法律上邁出的這一步，對于保障女性安全和權益有著重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