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富翁——貧窮的囚徒

吳金娉　劉閱

摘要：《歐也妮.葛朗臺》是法國著名作家巴爾扎克的著名作品之一。作品中的主人公葛朗臺先生擁有巨額財富，但他不是金錢的主人，卻是金錢的奴隸。為了效忠于金錢，他們家的生活貧苦，無異于窮苦人家；他的靈魂被貪欲填滿，對家人沒有愛與責任，是一個靈里貧窮的人。在物質文明以及精神文明都高度發達的今天，仍然不乏葛朗臺這類的人，腰纏萬貫，卻是可憐的金錢的囚徒，貧窮到只剩下金錢的數字了。葛朗臺似的悲哀還在延續著…….

關鍵詞：富翁；生活的貧苦；靈里的貧窮；囚徒；悲哀；

巴爾扎克是法國19世紀現實主義的代表作家和奠基者之一，《歐也妮.葛朗臺》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作品生動地刻畫了葛朗臺老爹吝嗇、虛偽、貪婪、算計的典型形象，揭露了老葛朗臺所處的時代的法國社會的市井風氣，滾滾而來的金錢大潮把所有的道德觀念、倫理觀念全都沖擊得蕩然無存，惟有金錢才是一切，金錢成了新的上帝。

葛朗臺老爹腰纏萬貫，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貧窮的囚徒”。“貧窮”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物質生活的貧窮；另一方面，是靈里的貧窮，情感的貧窮。說他是“囚徒”，是因為終其一生，他的心都被金錢所囚禁，失去了千萬富翁本該擁有的生活的高品質，更失去了愛的能力，失去了人世間最美好的天倫之情。

一、葛朗臺家生活的貧苦

從古自今，幸福的主題，縱然有不同的闡釋，卻都與物質生活有關，也與愛有關。葛朗臺家可謂節衣縮食，親情淡漠。

1.盡量避免消費。

葛朗臺先生從來不買肉，不買面包。他的佃戶們每星期都給他送來足夠的食物：雞、雞蛋、黃油、麥子等等，都是抵租的。他有一座磨房租給人家，租戶除繳租金之外，還要來他家拿一定數量的麥子去磨，磨好了再把面粉麩皮給送回來。他家唯一的老媽子，叫做長婆娜儂的，雖然上了年紀，每到周末還得做全家食用的面包。葛朗臺與租種菜園子的菜農說好，由他們家供應他家的蔬菜。至于水果，他自家果園里產很多，大部分還得拉到市場上去賣。取暖用的柴火，是從樹籬里砍的，或者把地邊朽了一半的老樹伐倒，由佃戶們鋸成一段一段，裝上大車，運進城，殷勤地搬進他家柴房里碼好，討聲謝謝。【1】

窮人家盡量避免消費支出，是因為金錢的短缺；而葛朗臺家也盡量避免消費，這是葛朗臺先生吝嗇的樂趣所在。吝嗇的最大表現之一就是“盡量不花錢”！沒有一般富人家對生活高品質的追求，他們家生活的基本生活資料和勞動力都是廉價的和免費的。

2.貧苦的生活。

作者在作品開頭就對葛朗臺一家生活的城市做了描寫，莫索城陰冷、破敗而死寂。這樣的環境渲染了貧苦的氛圍。在這樣寥無生氣的環境里的生活是貧瘠的、枯燥的，甚至是凄涼的。

葛朗臺的妻子和女兒歐也妮負責縫制全家的內衣被服。每年從四月份到十一月份，母女倆總坐在靠門的窗戶下面的草墊椅子上，一邊做針線活一邊安靜地打發日子。十一月初一，她們才可以坐到壁爐旁邊過冬。只有到這一天，葛朗臺才允許在堂屋里生火，到三月三十一日就熄滅，春寒也好秋涼也好，根本不予考慮。 【2】

歐也妮，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姑娘，一年到頭不停地織襪子，替父親補衣裳。她的人生就在這油乎乎的四壁之間，守著前面一個鐘頭見不到一個行人的那條清冷街道流逝了。[3]

想象中，富商家的夫人和小姐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周圍有好些丫鬟和老媽子伺候著，每天打打牌，逛逛公園，出去高級餐廳和朋友們聚會聊天。生活奢華而自在。可是歐也妮和她的媽媽卻和貧苦人家的母女無異，要自己動手干活，而且生活也不富足。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有機會接受良好的教育，其中不乏家長會把孩子送到國外留學，讓孩子學習知識、接受高層次的精神食糧。可是，歐也妮卻只能和鄉下窮人家的女兒一樣，禁閉在著封閉落后的環境里，為家人打理家務。物質生活尚且缺乏，更沒有什么精神生活可言了。可憐的歐也妮！身為富商千金的她本應過著富足多彩的生活，卻因為她父親的吝嗇過著如此貧瘠的生活。

二、葛朗臺靈里的貧窮

家的內涵，人生真正的鉆石——“愛”與“責任”在葛朗臺的靈里是匱乏的。他的生命貧窮到只剩下了金錢。

1.葛朗臺對待妻子。

葛朗臺太太是個干瘦的女人，皮膚蠟黃像個木瓜，舉止笨拙遲緩，像個天生受虐的女人。 她象天使一樣性情溫柔，心境秋水般平靜，秉性善良，這一切令所有人都對她抱著同情和敬重。丈夫給的零花錢，每次從不超過六法郎。這個女人雖然長相可笑，但她通過自己的陪嫁和所繼承的遺產（葛朗臺老爹繼承的三筆巨額遺產，其中有兩筆都源于他太太家），給葛朗臺老爹的家底增添了三十萬法郎。即便如此，葛朗臺并沒有對他的妻子心生感激，而是感覺跟做生意一樣，賺到一筆就算勝利了一場一樣。除了勝利的喜悅，并不會對相關人士心存感恩。

作為丈夫，視給妻子一份好的生活為己任，是有家庭責任感的表現，更是愛妻子的表現。身為千萬富翁的葛朗臺先生，不是沒有這份能力，而是沒有這份責任感，沒有這份心。真正的男子漢，會因為自己為老婆孩子創造了一份好的生活而感到滿足，可是，葛朗臺先生的心只會因握住更多的金錢而感到滿足，在他那里，愛和責任并不是他的靈魂所關注的對象。

2.葛朗臺對待女兒。

當女兒歐也妮過生日的時候，葛朗臺先生照例會給女兒一份生日禮物。那禮物多年來都是一樣，是一枚稀罕的金幣。葛朗臺并不會關心女兒生活的真正需要而送給女兒喜歡的東西，而只是給錢，因為在他自己心目中，一切的生活需求都應當盡量克服，盡量從簡，而積攢錢財才是最重要的。而且，給女兒錢，讓她存起來，不也等于還是在自己家里，并沒有消費錢財。

在歐也妮的堂弟夏爾去印度之前，歐也妮這個單純而善良的姑娘，因著對夏爾純真而完全的愛情，擔心夏爾在外面吃苦，將自己所有的積蓄6000法郎全部給了自己心愛的夏爾，希望他在外面能過得好。當葛朗臺得知此事后，大發雷霆，將女兒歐也妮監禁起來，每天只給她一些面包和涼水。一個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另一個是自己一脈相承的侄子，可是，動用了家里的錢，就是碰觸了葛朗臺的最高利益。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親人，在葛朗臺的心目中，排位在金錢之下！

3.葛朗臺對待侄子。

葛朗臺的親弟弟因為破產而自盡，臨終前寫信把自己的兒子托付給自己的親哥哥：“我是為我的兒子祈求你！哥，你要知道，我是心里念叨著你，一邊雙手合十想你祈求的。葛朗臺，我臨死之時把夏爾托付給。想到你會當他的父親，我總算望著手槍而不覺得痛苦了。”[4]

然而，他錯了，他的哥哥葛朗臺，在乎金錢遠遠勝過親情。他一開始就給侄兒夏爾打了一劑預防針，說明他沒錢：“說不定你會聽到人家說我很有錢，這里也是葛朗臺先生的，那里也是葛朗臺先生的。人家愛嚼舌頭，我讓他們嚼去，損害不了我的信譽。可是，我實際上沒有錢，到了這把年紀，還得像小伙計一樣下苦力，全部家當就是一副舊刨子和一雙結實的手。也許要不了多久你就會親身體會到，用汗水去掙一個銅板有多艱難。[5]

當夏爾到來的那天夜里，因著氣候尚未轉暖，家里人就為新到來的少爺生了火在他的房間里。這也讓葛朗臺大發雷霆：“你把我的侄兒當成產婦了嗎？”[6]

當長婆娜儂向葛朗臺申請一些面粉和黃油，為的是給孩子做一張烘餅。他就嚴厲地訓斥道：“你莫非為了我的侄兒想叫我傾家蕩產嗎？”[7]

一個遠道而來的親人，一個尚未成年的遺孤，葛朗臺對他的態度是冷漠的。親情感，在葛朗臺的生命中是淡的，對于他來說，濃的只是積攢錢財的滿足感。

三.可憐的囚徒

可憐的葛朗臺，他的心被金錢牢牢地囚禁了起來，讓他的心失去了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失去了愛的能力，也失去了享受愛與被愛的人間天倫的權利。

1.節約是智慧，吝嗇是囚徒

我們提倡節約，節約是美德，是智慧地使用我們所擁有的資源。能物盡其用，不浪費，

使生活資料得以充分發揮其使用價值。合理地安排金錢，適度地節約，是一門理財的智慧，是充分利用金錢為我們的生活服務的智慧。

吝嗇往往披著節約的美好外衣，其實質卻和節約背道而馳。節約是為了讓金錢能更合理地、更好地為我們的生活服務，而吝嗇卻是一味地克扣生活，讓我們的物質生活和情感生活都很缺乏。吝嗇是被金錢所囚禁的心。

其實，在我們的現實的生活中，一年四季的新鮮的蔬菜水果以及其他一些新鮮的食物，如果不買來吃，就錯過了上帝的恩賜了。留下金錢，不過是囤積了用于交換的一般等價物，不用來滿足人生活的實實在在的需要，就只是屯留下了購買力的殘骸，很多生活的美好事物已經因著對金錢的過度囤積而錯過了。所以，吝嗇的人，縱然他擁有巨額財富，那都僅僅是數字上的擁有，他的心被金錢所奴役，不是金錢為他的生活服務，而是他的生活被吝嗇克扣。

2.積蓄是準備，吝嗇是囚徒

人們努力工作，不僅為了滿足當下生活的各種所需，也會適當積蓄。積蓄是為了未來的生活做準備。俗話說“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人們積蓄是為了給家庭一個抗生活風險的能力。這可以視為是人們的一種心理安全感的需求。然而，吝嗇的人、守財奴的這種心理安全感已經超出了賺錢為生活的界限，而陷入了被這種已經被金錢囚禁的一種扭曲的心態和本末倒置的生活狀態。

結語：

現實生活中，正常情況下，人們努力工作，表面是為了賺錢，其實質是為了給自己和家人創造一份美好生活！金錢，只有當其為人們的健康有益，承載感情、傳遞愛心時才實現了其真正價值。吝嗇鬼的金錢，在這兩方面的功能都被封鎖了！吝嗇鬼的物質生活，是貧乏的；吝嗇鬼的情感生活，是干涸的。這一切的可悲都源于吝嗇的樂趣，而吝嗇的樂趣源于被貪欲囚禁的心。

在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都高度發達的當今生活，葛朗臺似的囚徒仍然存在，葛朗臺似的人生悲哀也在延續著。《歐也妮.葛朗臺》這部名著或許沒能喚醒所有被金錢囚困的心，那么，可憐可悲的囚徒們，誰能來幫助他們從金錢的囚禁中得到解放，重獲心靈的自由，從而享受人生的盛宴呢？

參考文獻：

[1][法]巴爾扎克 《歐也妮.葛朗臺》.羅國林譯.中國對外翻譯出版有限公司，2012年

[2]陳林.《歐也妮.葛朗臺》中的拜金主義.教學反思 2011.09

[3]蔣芳.愛情、親情、友情，情為何物？——從《歐也妮.葛朗臺》看西方社會的人情關系.外國文學研究 1998年第4期

[4]徐玉蘭.執迷主作奴 癡狂人變鬼 ——解讀《歐也妮.葛朗臺》中的葛朗臺.現代閱讀（教育版）2013.03

[5]俞光序.黃金主宰一切——談《歐也妮·葛朗臺》中描寫的主要人物關系.語文教學通訊.D刊（學術刊）2012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