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襲千里尋覓黑葉猴

李東

屬于靈長目的猴子，一般人們所熟知的只有金絲猴和獼猴。金絲猴在動物園、獼猴在馬戲團甚至街頭藝人那里都能見到。實際上，被人類稱作猴子的還有藏酋猴、黑葉猴、白頭葉猴等幾種，它們都比較聰明，與猩猩一樣有較高的智力。

這幾種猴子中，黑葉猴因其朋克式的發型（尖頂、頭毛直立）、白色的絡腮胡子、黑瘦的體型、長長的尾巴，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要見到這種猴子，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是在全球范圍內，這種猴子也只有1000多只，比大熊貓還少得多。慶幸的是，這1000多只黑葉猴都在中國，貴州有700多只，廣西有300多只。

黑葉猴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從其名字就能得知是一種黑色的、吃樹葉的猴子，與白頭葉猴一樣都以樹葉為食，只不過顏色有點不一樣（白頭葉猴身上黑色，頭部白色）。

為了保護這種珍稀動物，國家專門在貴州省沿河縣設立了麻陽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貴州全省700多只黑葉猴，大多數都在那里。今年八九月，我們先后兩次從西安出發，奔襲千余公里，去到麻陽河保護區，尋訪這種稀有的黑猴子。

懸崖峭壁上的黑精靈

沿河縣在貴州東北部，距省會貴陽只有300多公里。但麻陽河保護區在烏江邊的大山里，不是那么容易找到。我們第一次去時，多虧有當地人帶路，才沒有走錯路。

貴州省位于云貴高原東部，中學地理課本上所謂的“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之地。幾乎全省各地都屬于喀斯特地形，也就是巖溶地形——石灰巖長期被流水侵蝕，形成了千奇百怪的各種石頭，云南的石林就是這種地形的典型代表。

黑葉猴就生活在這樣的石頭上。它們白天在石壁上追逐、打鬧，晚上就睡在懸崖上的石洞里。這些石洞位于麻陽河谷兩岸，山高谷深，壁立森然，人類無法到達。也許正是這個原因，才為世界留下這最大的一個黑葉猴種群。

遇到下雨天或白天玩累了，它們就在崖壁上隨便找個遮雨遮陽的地方休息。這些石壁對人而言是險途，對黑葉猴來說跟平地一樣，并不見它們特別費力，蹲身一縱就上去了。猴子不但善于爬樹，也善于爬山。它們腳上的大拇指不像人類的一樣并排生長，而是分得較開，便于抓握。這樣的懸崖峭壁對它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我親眼看見它們在石壁上爬高上低如履平地，就是帶上不到一個月大的幼崽爬山也不在話下，而小猴子并沒有什么保護措施，只是揪住母猴肚子上的毛倒吊著也不會掉下去。

棲居樹上的生活

黑葉猴主要以樹葉為食，以樹棲生活為主。在麻陽河谷兩岸及附近的山上，長著十分茂密的樹林。雖然喀斯特地形不利于高大喬木的生長，但對于黑葉猴來說，普通喬木和灌木的樹葉也足夠它們生活了。

一般來說，天剛剛亮，猴群就出洞覓食了。它們爬到附近的山上采摘樹葉，邊摘邊吃，有時還挺挑剔，折根樹枝下來，只吃一點尖上的嫩葉就扔了。好在現在的森林保護得比較好，麻陽河谷也很濕熱，利于樹木生長和恢復。我們曾品嘗過黑葉猴吃過的一種果子，苦澀難吃，無法下咽，紛紛說這黑猴子的口味還這么重。

太陽出來了，黑葉猴也會在一棵高高的楓香樹上聚群。有哨猴放哨，其他的就可以睡睡覺理理毛（它們理毛可認真了，你幫我理我幫你理），調皮搗蛋的就竄上跳下，打鬧一番，尤其是黃毛剛變成黑毛的幾個月大的小猴子特別活躍，在樹上打秋千，玩垂直降落，反反復復樂此不疲，母猴打罵也不聽。

猴性玩劣，不管是黑色的還是棕色的（金絲猴、獼猴、藏酋猴），大猴子們也時不時會打打架。有一次，一個成年黑葉猴的下嘴唇被打破了（這算小傷，我還見過一只藏酋猴一側的鼻翼都被撕掉了，甚至有眼睛被打瞎的），單獨躲在角落里當藍瘦香菇（難受想哭），等到同伴來安慰它時，還流下了眼淚。

在山上玩了一天，吃了一天，到傍晚時分，黑葉猴便下到麻陽河谷，喝幾口水，在天黑前進洞睡覺。

人類村莊邊上的巖豬

麻陽河谷當地的貴州人把黑葉猴叫巖豬，或者巖豬猴，就因為它們黑得像豬，又總是在石崖上爬來爬去。

與一群巖豬為鄰，當地人對它們的外貌、行為早已習以為常、見慣不怪了。而這些黑猴子對人卻是一點也不講客氣。在麻陽河谷邊的幾個村子里，人們往往飽受猴子的侵擾，卻又礙于其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身份，也沒多少辦法。猴子有時跑去當地人家里找吃的，如果你家門窗沒關好被猴子溜進去了，里面的食物就成為猴子的美餐。我們剛在當地的旅館住下時，見一至四樓的鋼窗外釘著結結實實的鐵窗紗還有點納悶，后邊發現猴子常常躥到對面的房頂上來玩，也就明白了。

在懸崖峭壁上生活的黑葉猴，竄到老鄉家樓頂當然是小菜一碟。它們有時一大早就來，有時下午到樓頂上來打打滾，伸伸懶腰，曬曬太陽，或者是在幾家的樓頂上追逐嬉戲，玩得不亦樂乎。有時，它們也會下到地面，在你沒還來得及看清它的樣子之時，就已經從你的身邊快速跑過。

每年九十月，當地的紅薯成熟了，黑葉猴的美餐也就有了。其實當時樹上還有很多葉子果子，足夠它們吃的，但以猴子的聰明，自然知道紅薯比樹葉好吃多了。在村民們還沒有挖紅薯時，黑葉猴會成群結隊地去地里掏紅薯，坐到樹上吃。當地一位大姐說，猴子早就認識他們了，根本不怕他們，就算你站在地里攆都沒用。你在這邊攆，它去那邊掏；要不你攆時它跑了，可你才一轉身，它就又回來了，弄得人們哭笑不得。而對于我們這樣的陌生人，猴子還是有些怕的，會躲到幾米以外。

我聽不懂猴語，不知道它們的心思。或許黑葉猴是有意選擇離村莊近的地方安家，與人類為伴。弄點吃的還是其次，就算樹葉沒有了還可以啃樹皮啊，離人近了，它們的天敵就少了（猛獸猛禽），可以更安全些。

猴子對紅薯情有獨鐘，所以保護區工作人員在冬季投喂時，也是給它們吃紅薯，這樣可以補充樹葉凋落導致的食物匱乏。麻陽河自然保護區的設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保護黑葉猴。如今關注黑葉猴的人越來越多，除了媒體的關注外，麻陽河谷外的當地人也經常到保護區來看猴子，對它們關愛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