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群 吳宗耀 吳錦丹
摘要:基于高層梯隊理論,利用深圳證券交易所2008—2014年上市企業的數據,探討了女性高管參與對企業R&D投入的影響,以及所有權性質的調節作用。研究結果顯示:女性高管參與對企業R&D投入二者之間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關系;民營企業的所有權性質將顯著調節女性高管參與對R&D投入的抑制效應。
關鍵詞:女性高管;R&D投入;所有權性質
文章編號:2095-5960(2017)01-0094-07
中圖分類號:F276.44
文獻標識碼:A
隨著科學技術發展和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加快,為了提高自主創新能力,提高產品質量,增加產品的科技含量和附加值,增強市場競爭力,企業必須進行持續的R&D投入。在這種情況下,如何促進企業R&D投入,就成為學術界和實務界共同關注的焦點。
Hambrick & Mason(1984)[1]提出高層梯隊理論,該理論能夠較好的解釋不同企業高管團隊的異質性對企業行為的影響,由此越來越多的研究開始關注高管團隊對企業R&D投入之間的關系。隨著社會與經濟發展,女性在企業界不斷取得長足進步,已經可以憑借自身資源和能力進入企業高管團隊。因此,作為高管團隊研究的一個分支,從性別多樣性角度討論女性高管與企業R&D投入之間的關系成為一個重要研究主題。Srivastava & Lee(2005)[2]發現企業高管團隊異質性越高,可以比競爭對手更早更快地推出新產品。曾萍和鄔綺虹(2012)[3]、衛旭華等(2015)[4]、楊萱和羅飛(2016)[5]發現女性高管參與對企業技術創新的積極作用明顯。女性參與的高管團隊顯著提升了企業創新績效(陳寶杰,2015)[6]。而Harding(1986)[7]卻認為在科學技術共同體中,女性通常是位于低層的“執行者”。女性高管對R&D投入之間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關系(雷輝和劉鵬2013[8];王清和周澤將,2015[9])。但也有學者認為高管性別與研發投入二者之間關系不顯著(康艷玲等,2011[10])。從目前的研究成果來看,針對性別與企業R&D投入決策沒有細化的研究,大部分學者將性別作為企業高管團隊特征中的一個因素,研究高管團隊與企業R&D投入決策的關系,由于諸多因素之間彼此會有影響,這可能是產生矛盾研究結果的一個原因。
本文以科技型中小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原因在于科技型企業擁有自主知識產權和專有技術,創新能力強。目前,我國發明專利的65%、技術創新的75%與新產品中的80%以上都來自科技型中小企業①①資料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http://www.cssn.cn/dybg/gqdy_jj/201404/t20140401_1054140.shtml。。因此,研究科技型中小企業的R&D投入影響因素是一個重要而現實的問題。本文在理論分析的基礎上,對女性高管參與對R&D投入,以及所有權性質對二者的調節作用進行了實證分析,提出了女性高管參與與R&D投入負相關,但民營企業的產權性質將減輕這種抑制作用的觀點,從而豐富了這一領域的研究成果。
一、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女性高管參與對企業R&D投入
R&D投入具有金額高、周期長、結果不可預知等特征,價值會隨新技術的出現而貶值。因此R&D投入多少與企業高管對待研發的態度有很強關聯性。現有文獻表明性別與風險偏好是密切相關的,即男性與女性具有不同的風險偏好程度。Barber & Odean(2001)[11]發現相比男性,女性更加厭惡財務風險,她們會選擇風險更低的投資。Barua et al.(2010)[12]發現女性CFO做財務決策時更為謹慎,公司盈余質量好于男性CFO的公司。Huang & Kisgen(2012)[13]發現女性CEO與男性CEO領導的企業相比,持有更多的現金、更低的財務杠桿、更少的并購、更低的資本支出決策。Arch(1993)[14]將這種現象歸咎于男性與女性之間在風險認知上的差異。與男性相比,女性的自信程度更低一些(Peng & Wei,2007[15]),女性更為謹慎和保守(Byrnes et al.,1999[16]),因此,男性高管所在企業的風險承擔水平明顯高于女性高管(余明桂等,2013[17])。另外,由于受到政治、經濟與文化的影響,世界范圍普遍存在技術創新實踐的“女性缺席”現象,男性仍然是技術創新的主要參與者和貢獻者(易顯飛和張裔雯,2013[18])。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第一個假設:
H1:女性高管參與顯著降低了企業的R&D投入。
(二)所有權性質的調節作用
由于不同所有權性質使企業形成不同的團隊氛圍,高管團隊性別差異在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中對R&D投入的影響作用存在不同。大多數國有企業出于政治目的或宣傳目的,提拔女性高管、少數民族和非共產黨人士這些“不同尋常”的人才,更像是一種“裝點門面”的行為或“象征性主義”的要求。國有企業的高管大多具有行政級別,由于受到任期的限制,存在較強的短期化行為,不愿意承擔較高的風險。再加上國有上市公司一般都處于本行業中的壟斷位置,壟斷就沒有創新的動力。因此,國有企業的高管對于研發投入的積極性不高。然而民營企業受到大量資源限制和市場競爭的制約,有強烈的動機通過各種渠道挖掘管理人才,女性高管對于民營企業而言并非是一個無用的擺設。在一個民營企業中,如果女性能成為高管,她就需要有絕對高的謀略、決策力和判斷力。因此,民營企業的女性高管日趨“中性化”,試圖像男性高管一樣行事。任颋和王崢(2010)[19]研究發現女性高管對民營企業的績效提升具有明顯作用。另外,民營企業通常是控制性股東或家族財富的主要部分,企業所有者能夠獲得高質量的內部信息,因此,民營企業偏好于能夠給企業帶來長遠回報的創新投資(吳延兵,2012[20]),民營企業的高管對于研發更有積極性。陶建宏等(2013)[21]研究發現非國有企業高管背景特征對R&D強度的影響程度高于國有企業。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第二個假設:
H2:民營企業的所有權性質將會減輕女性高管參與對R&D投入的抑制效應。
二、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以深圳證券交易所中小企業板中的高新技術企業為研究樣本,因為高新技術企業是自主創新主體中最活躍的部分,是產品研發和成果轉化的主要陣地。另外由于我國上市公司的研發披露信息不統一,研發信息分布在報表中的管理費用、支付其他經營活動的現金流量、開發支出等項目,而深交所的中小企業板對研發信息的披露較為規范,在董事會報告中披露完整的研發支出信息。本文的研究期間為2008—2014年,剔除了被ST的公司以及數據缺失的公司,最終得到798個樣本觀測值。本文對所有連續變量兩端各1%作了Winsorize處理,這種處理方式有益于消除異常值影響。本文所需的R&D投入數據由作者手工翻閱年報獲取,年報來自于深圳證券交易所網站,企業財務數據來自RESSET數據庫。
(二)回歸模型
為了檢驗假設1,本文構建模型(1)。
rdi,t=α0+α1genderi,t+αcontrols+εi,t(1)
模型(1)中,因變量rd表示研發投入水平,本文選用目前常用的三個指標衡量,分別是R&D投入占營業收入比重(rd1)、R&D投入占總資產比重(rd2)和R&D投入規模的自然對數(rd3)。前兩個反映相對比例,第三個反映絕對數額,可從不同角度衡量R&D投入。gender代表女性高管參與程度,高管范圍定義為董事、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本文用女性高管比例(fratio)和女性高管數目(fnum)兩個變量分別代入模型。controls為控制變量,參考相關研究成果,使用企業規模(size,營業收入的自然對數)、資產負債率(debt,負債總額/資產總額)、總資產收益率(roa,凈利潤/資產總額)、營業收入增長率(grow,本年營業收入增長額/上年營業收入)、高管團隊規模(team,高管團隊成員總數)。
為了檢驗假設2,加入表示所有權性質的虛擬變量own(如果是民營企業,變量為1,否則為0)及其與女性高管gender的交乘項,構建模型(2),預期交乘項gender×own的系數α3大于0。
rdi,t=α0+α1genderi,t+α2owni,t+α3genderi,t×owni,t+αcontrols+εi,t(2)
三、回歸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描述性統計結果顯示,企業的R&D投入在不同企業之間存在明顯差異,最大值與最小值之間的跨度較大。女性高管比例1664%,說明大多數高管團隊還是以男性為主體。在本文研究的798個樣本中,只有39個樣本沒有女性高管,企業高管團隊中女性平均人數為311人,說明女性高管在我國已相當普遍了。
(二)實證檢驗結果
表2報告了女性高管參與與企業R&D 投入之間關系的多元回歸分析結果。可以看出因變量無論是R&D/收入、R&D/資產還是R&D投入規模,自變量女性高管比例(fratio)和女性高管數目(fnum)的系數均為負數,并且顯著。該結果表明女性高管比例越高、人數越多,R&D投入占收入的比例、資產的比例,投入的規模越低。上述證據聯合支持了假設1。
表3報告了所有權性質對女性高管參與與企業R&D 投入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可以看出因變量無論是R&D/收入、R&D/資產還是R&D投入規模,自變量女性高管比例(fratio)和所有權性質(own)的交乘項、女性高管數目(fnum)和所有權性質(own)的交乘項的系數均為正數,并且顯著。該結果表明民營企業的所有權性質減輕了女性高管參與對R&D投入的負相關關系。上述證據聯合支持了假設2。
從表1的描述性統計可以看出,民營企業占總樣本的6667%,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在樣本中的比例失衡,可能會對結果的可靠性產生影響。因此,本文以國有企業為基準,按照行業—規模從民營企業中選出266個配對樣本,從而研究樣本變為532家,重新對假設2進行檢驗。從表4的結果可以看出,除顯著性水平略有變化以外,配對樣本也支持了假設2。
四、研究結論
本文利用深圳證券交易所中小企業板中的高新技術企業2008—2014年的數據,探討了女性高管參與對高新技術企業R&D投入的影響,以及產權在其中發揮的調節作用。研究結果表明:(1)女性高管參與的程度越高,企業的R&D投入越少;(2)民營企業的產權性質將減輕女性高管參與對企業R&D投入的抑制作用。
女性高管由于自身受到性別的影響,對于風險的承擔能力低于男性,故從總體上而言女性高管參與將會降低企業的R&D投入,但我們發現在民營企業這種抑制作用是在弱化,究其原因還是取決于內在與外在兩個方面。一方面雖然我們一直在講男女平等,但職場上的殘酷競爭,職場天生對于女性就會有歧視,女性要想成功必須付出常人難易想象的代價,尤其對于不會養“閑人”的民營企業,能在民營企業一步一步走到高管位置的女性基本上可以說已經淡化了性別因素,他們對于風險的承受能力絕對不亞于男性,甚至強于男性。另一方面,也有研究表明女性對待風險的態度可以受到環境的影響,從而發生巨大的改變①①資料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在線,http://www.csstoday.net/xueshuzixun/guowaixinwen/8812.html。。吳延兵(2012)[20]發現民營企業創新投入與創新產出都高于國有企業。在民營企業敢于承擔風險的大環境下,女性高管對待風險的態度產生變化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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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Based on Upper Echelon Theory, taking listed companies in Shenzhen Stock Exchange from 2008 to 2014 as samples,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impact of female executive participation on the R&D investment. The nature of ownership plays a significant moderating role. This study finds out that female executive participation has a significant negative effect on R&D investment. In private enterprises, female executive participation has a stronger impact on R&D investment.
Key words:
female executives; R&D investment; nature of ownership
責任編輯:蕭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