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皓+欒薇
勞動關系一朝“被解除”
2009年7月,小芳進入上海某公司品質管理部門做行政工作,這樣朝九晚五的工作一做就是五年多。2014年9月15日,同部門的一位女職工休產假,小芳被臨時抽調到物性檢測,做輔助性的文案工作。誰知,9月28日,公司通知從10月8日起,將小芳從原先的品質管理科調去品質保證一科的外觀檢測崗。工作內容從行政崗變為技術崗;工作時間也發生了重大變化,從原來的白班調整到了三班倒。
小芳對此很不情愿,認為原來一直從事行政工作的自己無法勝任技術工作,且調整后的工作時間為三班倒,她家離單位又較遠,在工作時間上也無法勝任調整后的工作。為此,小芳第一次于10月8日書面向公司提出異議,明確不同意從品質管理崗位調整至外觀檢測工作。
10月10日公司回復稱,考慮到小芳的實際情況,對其外觀檢測工作的班次予以調整,只安排其上中午班,一周一輪換,并于同日出具《警告書》,給予小芳書面警告。小芳認為該回復沒有說明調動理由,于10月13日再次提出異議。10月21日公司答復稱考慮到她的實際情況,再次調整安排小芳只上白班,自8時至17時。
由于小芳仍然沒有同意公司的安排,公司于10月28日再次向小芳出具《警告書》,給予書面嚴重警告。不到一周,小芳收到了公司出具的《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以小芳在工作期間不服從上司指令、拒絕合理的工作安排,違反勞動約定,且拒絕工作達一個月以上為由解除了雙方的勞動合同。
爭議焦點:調崗還調整工作內容
被解除了勞動關系的小芳深感委屈,于次月1日,向上海市松江區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要求該公司支付違法解除勞動合同賠償金7萬余元。 2015年1月13日,小芳的仲裁請求被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駁回,小芳不服又起訴至法院。
一審開庭時,雙方圍繞被告公司解除合同行為是否合法展開辯論。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若只是合法合理范圍內的正常工作內容變動,則公司無需與小芳協商一致,而若是屬于變更勞動合同內容的調崗,則用人單位必須與勞動者協商一致。因此,究竟是調崗還是調整工作內容,成了公司與小芳解除勞動合同行為是否合法的關鍵。
公司認為將小芳調崗是因為品質管理三科(原品質管理科)工作量減少,小芳原來的工作可以由部長兼任,而其他崗位需要人,所以做了相應的調整。小芳則反駁道,公司將她調崗是為了開除她而準備的,并不是公司所說品質管理科不需要人了,否則,如果沒有什么工作需要做,為何原來的品質管理科還保留了,變成了現在的品質管理三科?
小芳還認為,公司給她的不是簡單的工作安排,她也并不是不服從公司指令,而是公司違反合同約定為她調崗。從合同內容來看,當時約定的工作內容就是品質管理而非品質保障,品質管理科與品質保證一科是兩個部門,有公司的組織結構圖為證。這兩個工作崗位的職責和人員需求是有本質區別的,品質管理科多為文職及對外溝通,品質保證一科多為生產監督及檢測數據電子化等純技術性工作。小芳入職以來一直從事文職工作,恐怕不能勝任技術性工作。并且,公司對工作時間也做了改變,由上白班變成了三班倒中的兩班,其中一半時間在半夜,她住在九亭,工作在松江,這樣的工作時間安排她也無法接受。對此公司的意見是:這次對小芳的工作安排自始至終都是品質管理部門內的工作調整,而非崗位變更,小芳在品質管理科從事物性檢測工作時對上司一直頂撞,因此公司決定將她調至品質保證一科的外觀檢測,小芳對此不同意,后續公司做了讓步,保證了小芳調整后的工作地點、時間、待遇都沒有改變,所以公司對小芳的工作安排調整是合法的。
原審法院經審理后認為,雖然小芳工作調動前后的工資水平沒有明顯變化,但工作時間卻從每天固定的八小時變成了三班倒,勞動合同履行內容已經發生重大變化,小芳完全有理由不接受這一不合理的工作調整。而公司兩次發出警告書的理由明顯不足,單方解除勞動合同也沒有明顯的依據。因此法院判決公司支付小芳違法解除勞動合同賠償金7.4萬余元。
解除違法,二審維持原判
判決后,公司不服,堅持認為小芳應當服從合理范圍的工作調動,上訴至上海一中院。2016年1月21日,上海一中院開庭審理了此案。
庭審中,公司方面依然堅持認為他們并未調換小芳的工作崗位,公司作為用工管理方,有權在合法合理的范圍內對勞動者的工作內容做適當調整。品質管理和外觀檢測同屬于品質管理部,都是品質管理工作,屬于同部門崗位內的正常工作安排,并不是對勞動合同所約定的工作崗位的調整。合法合理的崗位調動屬于公司經營管理自主權,小芳應該服從公司的工作安排,不應當以消極怠工的方式進行抵制和對抗。
當時,公司因品質管理部實際工作需要,經與小芳多次協調,小芳同意于2014年9月15日從事物性檢測工作,但因其在工作中不服從部門工作安排,并頂撞部門領導,部門根據實際情況,希望其從事外觀檢測工作,聽取其本人的意見,并保證其本人的薪酬水平、工作時間等切身利益不發生改變。如果這屬于工作崗位的調動,那么也是合法合理的調動,小芳應服從公司的統一安排,但其拒絕工作,給公司的經營管理帶來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即便是不合理的工作調整,根據雙方簽訂的勞動合同,小芳也應當先根據公司的安排開展工作,再與公司反映意見。對于一審中7.4萬余元賠償金額的確定,公司還認為,根據小芳的工資明細和勞動合同,其收入中包含了福利性及非常規性的獎金、福利性津貼補貼。在計算賠償金時,應將這些非工資性組成部分的金額去除。由此計算,小芳的平均工資應為3100余元。
小芳則辯稱,公司的調崗行為是變更勞動合同內容的行為。兩個工作崗位雖然都隸屬于品質管理部,但是工作性質和工作內容存在重大差異。她多年以來一直從事品質管理工作,該工作的性質是行政工作,而調整后的崗位是技術工作,兩個工作崗位存在本質區別。公司的解除理由不能成立,應當承擔相應的法律后果。至于其他收入,公司沒有證據證明這是福利性待遇,計算賠償金數額應以月平均工資6700余元計算。
上海一中院經審理認為,依據相關法律規定、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協商一致,可以變更勞動合同約定的內容。從查明的事實看,勞動合同履行內容明顯發生了重大變化,就此公司應當與小芳協商一致。公司認為小芳應先根據公司安排開展工作再反映意見并無依據。另外,公司解除勞動合同所依據的是《員工手冊》。該手冊規定,受到警告后仍有違反規章制度的行為將給予嚴重警告。然而小芳自始至終只有不同意變更勞動合同的行為,公司基于這一行為的延續狀態相繼作出警告、嚴重警告并單方解除勞動合同等行為則明顯缺乏依據。既然公司在調動崗位時沒有和小芳協商一致,公司解除勞動合同也沒有合理依據,則公司單方解除勞動合同就屬于違法,原審法院在認定事實及適用法律方面并無不當。據此,上海一中院作出了駁回上訴,維持原判的終審判決。
編輯: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