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塞詩篇（組詩）

妥清德

烏呼圖村

風(fēng)吹著，整個天空的藍(lán)

都是烏呼圖村的

羊群飄過河水，云在埋頭吃草

一只鷹，歡快地舉著翅膀

也是烏呼圖轉(zhuǎn)場的牧民

花在無休無止地開

替我寫下詩歌

沒有看見姑娘追

一只蝴蝶早早轉(zhuǎn)入了夏牧場

雪山向西傾斜

比旦老人的往事里

掛滿愛情的獵物

那些年飛走的鳥群

那些年，跑壞的馬車

在雨中

木頭般弓著腰

一群羊，在露水中

嘗到了清涼的憂傷

和稍縱即逝的愛情

那些年，被風(fēng)簡單地吹著

鳥群在春天的路上

用腳踩著天空

不知道落下來

那些年，說遠(yuǎn)也遠(yuǎn)

阿爾金山上的雪，年復(fù)一年

塵埃般堆在身邊

河水像一根套馬桿

飛過草原

長 風(fēng)

一個人，把石頭狠狠扔出去

他想遠(yuǎn)離什么

飛翔的馬鞭上

站著永不封頂?shù)纳?/p>

一個人

穿著繡滿花草的衣裳

在茫茫雪地

頭上的熱氣

水蛇一樣，在長風(fēng)中

揮舞

哈爾騰草原

蹄狀的雪在慢慢融化

刨食的麻雀，在

幫草垛翻身

曾 經(jīng)

落不落下來，云都是

哈爾騰河上最好的騎手

我遇到的刺猬

都是以后要過的生活

站著睡覺的馬

這樣的愛

我也有過

草色回到天邊

一句話

變成一把刀口向內(nèi)的匕首

握著的人，淚如雨下

青稞地

風(fēng)中的鷹隼，再一次把爪子交給心臟

轉(zhuǎn)身飛往青海

眾羊埋頭吃草

有一只黑的，用角頂住天空

牦牛熱騰騰的屁股

挪向一塊石頭

而你，壓低帽檐

順手摘下了幸福的面紗

青稞長得很慢，但適合成熟的節(jié)奏

一只蝴蝶飛錯了方向

我如芒刺背

帶它離開都是罪過

為什么沒有多準(zhǔn)備一張

生活的標(biāo)簽

鳥兒的翅膀伸進(jìn)天空

山坡上隆起的露珠

我聽見風(fēng)語：

羊的胸乳，喂給大地

花朵帶來的煩惱

恰到好處

河水撕下發(fā)黃的葉子

我知道的真相是：

雪山在白云下盛開

暮色止步于門外

我看見

鳥兒的翅膀伸進(jìn)天空

掏出生活參差不齊的閃電

和染布的藍(lán)

太陽照在藍(lán)色的鷹隼上

一只藍(lán)色的鷹隼，在偏離

暮色和山崗

偏離翅膀的攙扶

任由風(fēng)，吹來吹去

太陽照下來

一枚即將失效的勛章

在尋找生活的英雄

阿克塞，炊煙之下

我像一個站在大地上

放風(fēng)箏的人，用搖搖晃晃的現(xiàn)實

握著我的信仰

現(xiàn)在，它像一根鞭子

又返回到我身上

雪落在山坡上

望著青海的雪山

遙遠(yuǎn)的青稞，從我身邊刮過去的風(fēng)

一句話也不說。突然想起

扛著半截羊皮襖

只顧放羊的那個人

想起少女坐過的山坡

鷹隼飛過

又有多少任性的花香

不知去向

而雪，把最輕的部分放下

在青海以北的阿克塞草原

天空的石磨

旋轉(zhuǎn)著，把完整的生活

打磨成流水和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