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寫滿時間（組詩）

澤平

海 鷗

那一年。我坐在水邊

你還沒有來，晚霞出沒有

只有一支遠遠的歌，在反復吟唱

像灰鷂在林間跳躍

像風想念秋天的草尖

我看不見過去，也看不見

生活的迷霧。沒有人告訴我

寂靜的海島

也可以是傾斜的地平線

如果不去分辨

我可以平靜的日子里思念

也可以在深深的海水中，抵抗悲哀

歡愉的山雀

但灰燼從來沒有離開

落下的，寂靜的，閃耀的

都只是此刻：未來正在成為現(xiàn)在

樹林里

山雀以歌唱為樂

她們察覺不到時間的碎片

察覺不到來時的路：她們只剩下歡愉

而我，想伸出枝條

把這僵硬世界輕輕覆蓋

雨水落下來：寫滿時間

北椋鳥

只剩下只語片言：

受寒的草地，發(fā)亮的河流

以及整個冷清的北方。再見了

我要離去，整夜整夜地飛行

已經(jīng)不能再挽留什么

無法到那片昏暗的闊葉林間

散步。也不能在晨光中

回到她身旁

歲月會拆除

我們不能長久存留的部分

只是，黃昏時事物復雜的條紋

依然讓我雙眼昏花

想起那時

她站在樹梢，周圍是羞澀的光

微塵在枝葉間漂浮

往事中不可見的部分

沉默著，像一支絕望的歌

灰 鳥

河流發(fā)亮，受寒的林地上

小獸們不知疲憊地聒噪

孤獨的鬼，因為害怕

而隱匿起它的形狀

沒有鳥

能像我一樣熱愛飛翔

我看見薄薄的天空

掛在支離破碎的電線上

沒有鳥

能像我一樣無聲歌唱

我聽見風，吹過你細細的臉龐

如果我能看見

這個世界不能被看見的部分

如果我有柔情

我不會把短暫的你遺忘

海邊的烏鶇

潮水不屬于任何人

也不屬于海岸：它是自由的

如果此時，晚霞來臨

一只獨自踱步的烏鶇

便是這個世界孤獨的靈魂

她低頭思索，偶而抬起金色的眼眸

身著夜的方向。但她不曾離開

黑暗覆蓋了她的羽毛

濤聲遮住了她柔弱的顫音

但她倔強：藏起低低的悲哀

我的記憶突然與此相連

想起一個重要的人，他永遠留在海上

我們不曾道別。此難忘

黑鴿子

在玻璃上，等待墨鴿子的降臨

親愛的國度，你有枝條，你有夜幕

我們活著，卻在夏天里遺忘了聲音

我們醒來，言語成為障礙

我們對著樹流淚，卻在轉(zhuǎn)身時

假裝一切都沒有發(fā)生

在玻璃上，等待黑鴿子的降臨

親愛的國度，你有枝條，我有悲傷

我們活著，卻在冬天里丟光了記憶

我們睡去，往昔成為有毒的激流

你搖曳的刀鋒，你恍惚的自由

我們低下頭，成為甜蜜的仆人

藍 鹀

我們支海豚的故鄉(xiāng)

那里沒有蘋果花，只有無邊的蔚藍

夏天有它的泡沫，我們離開

然后一再尋找回來的路程

如果有一天

我成了一只孤獨的藍鹀

在你的肩頭啾啾喳喳

請你在黃昏的時候改歸虛無

我有枝條和灰色的命運

我要回來，我在回來

責任編輯 郭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