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西密克詩五首

派尤特溪

一道花崗巖山脊

一棵樹，足矣

哪怕只有一塊石頭，一條小溪，

池塘里一片樹皮。

山外有山，層巒疊嶂

頑強的樹填滿

巖石細縫

碩大明月，美輪美奐。

思緒漫游，一百萬個

夏天，晚風闃寂巖石

發燙。 群山逶迤，蒼天在上。

所有與人類共存的廢物

一件件消失，堅固的巖石搖搖欲墜

就連這沉重的時刻對這顆虛妄的心

似乎也無能為力。

言辭和書本

猶如一道出自高高巖脊的小溪

消逝在干燥空氣里。

頭腦清醒警覺

毫無意義除非

它看見的真被看見。

誰也不愛巖石，而我們留在這兒。

夜寒襲人。月光中

一粒斑點

滑入杜松的濃蔭：

看不見的僻靜之地

美洲獅或郊狼

冷酷傲慢的眼睛

盯著我起身，離開。

收工后

小木屋和幾棵樹

在涌動的霧中漂浮

解開你的罩衫，

我冰涼的手

在你胸脯上暖著。

你一邊笑 一邊發抖

在燒熱的鐵爐邊剝大蒜。

把斧子，草耙，和木柴

拿到屋里

我們將偎依在一起

靠在墻上

食物在爐火上燉著

天黑了

我們就喝酒。

相國寺春夜

八年前的五月

夜里 俄勒岡一座果園

我們走在開花的櫻桃樹下。

那時我渴望的一切

如今早已忘記，只記得你。

這兒 夜里

古都一座花園

我感覺到夕顏震顫的亡靈

想起你沁涼的身子

在夏天的棉布衫下赤裸。

進城干活

金星在東方閃爍，

火星在雙子星上方高懸。

冷霜打在原木和光禿禿不見房子

沒有樹木的土地上。

風箏從山上飛下來

顫抖著滑過屋頂；

霜在陽光下融化。

低低的煙霧懸在一幢幢屋子上方

——木柴冒煙——

斜斜地飄向鴨川

飄向遙遠的宇治山。

農婦給裝滿大白蘿卜的

二輪馬車帶路；

我把書捆在自行車上——道路全部向下，滑入城市。

八月霧汽彌漫

給莎麗

八月霧汽彌漫，

九月干旱。

十月炙手可熱。

納帕和索諾馬的草地，灌木叢，

熱得燙人。

接著到了

十一月，

我們全都把鐘撥慢，

天突然就下雨。

剛剛冒頭的青草嫩芽。

你

像某種細長新鮮的年輕植物

在夜里變得光滑沁涼伏在我身上。

觸摸，品嘗，深深地

交纏在大地中。

又下雨。

我們已創造了我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