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輩子”過成“幾生幾世”

陳湘濤

電影《霸王別姬》里，有這樣一個情節，讓我記憶深刻。程蝶衣對段小樓說：“師哥，就讓你跟我，不，是讓我跟你唱一輩子的戲行嗎？”段：“這不大半輩子都唱過來了嗎？”程：“不行！說好的是一輩子，少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是一輩子！”

唱一輩子戲，少一天都不算圓滿。看到這里，哪位觀眾不為程蝶衣的癡迷癲狂所打動。可是從段小樓的角度考慮，世界那么大，山之光，水之聲，月之色，花之香，還有那嬌艷潑辣的菊仙小姐，可謂各有各的精彩。如果年復一年囿于三尺戲臺，日復一日操著同樣的唱腔，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難怪段小樓會驚訝地看著師弟，說他“不瘋魔，不成活”。

清代才子張潮曾說：“十歲為神童，二十三十為才子，四十五十為名臣，六十為神仙，可謂全人矣。”即便真的做到了這些，在有些人眼里恐怕仍不算圓滿。這畢竟只是古代名臣理想的軌跡。

我們不妨拿春秋時的范蠡做對比。范蠡本是楚人，出身貧賤，但博學多才。因不滿當時楚國政治黑暗、非貴族不得入仕而與文種一起投奔越國，輔佐越國勾踐。他幫助勾踐興越國，滅吳國，一雪會稽之恥。功成名就之后，急流勇退，改名鴟夷子皮，遨游于七十二峰之間（傳說他還帶著西施泛舟于五湖）。其間三次經商成巨富，三散家財，自號陶朱公。世人譽之：“忠以為國，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他還有所著述（今佚），是早期道家學者，又被后人尊稱為“商圣”。他至少有三個名字，有政治家、軍事家、學者和經濟學家這樣多重身份。

比起范蠡，那些“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生”的良將名臣們，一輩子未必算得上圓滿。

一輩子太長，長得讓人不知該如何虛度光陰。古人云：“不做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一輩子又太短，短得讓人不甘心只在一條路上行走。《隨園詩話》里有兩句詩：“看來四十猶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從半輩子的時光中，看到了一輩子，這是怎樣的無奈和悲涼啊。

一輩子只從事一種職業，一輩子只占了一個職位，一輩子只有一個愛好，一輩子只做好了一件事。這樣的人生難免單調。有人說，生命的意義在于“長”乘以“寬”。生命的長度無法更改，要想擴大生命的面積，唯有拓展生命的寬度。所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我們不妨換一種活法，將一輩子過成幾生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