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 楠
勞動力“極化”的經濟效應分析
——基于經濟增長和收入不平等的雙重視角
郝 楠
(安徽大學經濟學院,安徽合肥230601)
文章在國外勞動力極化的發展背景下,對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勞動力就業極化和工資極化的發展趨勢進行梳理,并探討了勞動力極化對經濟增長和收入不平等的影響方向和路徑。研究結果表明:21世紀以來我國就業結構呈現出“N”型“極化升級”趨勢,工資結構呈現出兩端上升、中間塌陷的“U”型極化特點。從勞動力極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應來看,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增加、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與技能互補推動經濟持續增長;以農民工為主要代表的低技能勞動力支撐了我國低成本工業化和城鎮化的快速發展,但其難以給經濟增長帶來持久動力,最終產生阻礙作用。從勞動力極化對收入不平等的影響效應來看,高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上漲導致收入差距擴大,但內生的技能供給增加會反向抑制收入差距擴大;低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上升會縮小收入差距,但由于缺乏持續的工資上升動力,收入差距將又呈現擴大趨勢。
勞動力極化;高技能;低技能;經濟增長;收入不平等
20世紀下半葉,許多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勞動力市場均出現了就業“升級”(upgrading)現象,并伴隨技能溢價上漲、工資結構寬化等收入不平等趨勢,且于80年代日趨顯著[1-2]。具體表現為以大學畢業生為代表的高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和就業比重增加,高技能勞動力與低技能勞動力的相對工資上漲。圍繞就業升級的產生原因與治理措施,國內外學者從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和貿易開放的角度展開了大量理論研究與實證檢驗[3-5]。
90年代以來,就業結構和工資結構呈現出“極化”(polarization)趨勢[6]。就業結構方面,若按技能水平對職業進行分類和排序,不同技能水平職業的就業比重增長呈現非單調的“U”型,即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的同時,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也有所上升,中等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下降。實際工資方面,不同技能水平職業的實際工資增長同樣呈現兩端上升、中間塌陷的“U”型趨勢。相對工資方面,高技能勞動力與中等技能勞動力的相對工資持續上漲,而中等技能與低技能勞動力的相對工資則停止上漲甚至有所下降。研究結果顯示,很多國家和地區的勞動力市場在就業升級的基礎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極化趨勢[7-8]。“常規性(routinization)”模型從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出發,認為信息通訊技術的發展降低了完成常規性任務的成本,代替了由中等技能勞動力完成的流程化的常規性認知和體力任務,補充了由高技能勞動力完成的具有抽象性和創造性的非常規性認知任務,對低技能勞動力完成的需要情境適應和人際互動的非常規性體力任務則影響較小[9]。從中間品貿易的角度來看,由中等技能勞動力完成的常規性任務更適合外包,而由低技能勞動力完成的諸如守門人、園丁和兒童看護等服務類職業只有在最終商品和服務被交付的地方完成對于消費者來說才是最有價值的,在離岸外包中這些任務是“受保護”的[10],這可以解釋相對于中等技能勞動的低技能服務部門就業增長[11]。與此同時,技術進步促進外包成本下降,進一步降低了對常規性任務和中等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12],從而引致就業極化。
不可否認,極化對勞動力技能水平提升、收入不平等、經濟結構轉型和經濟可持續增長都將產生重要影響。從直接效應來看,極化趨勢下不同技能勞動力就業和收入比重的變化將影響收入不平等程度。以美國為例,中等技能勞動力的就業比重下降和相對工資減少造成中等技能勞動力失業和收入狀況惡化[13]。中等技能勞動力失業后會向高技能行業和低技能行業流動,由于高技能行業對技能水平要求較高,因此中等技能勞動力更有可能流入低技能行業[12]。并且,經濟衰退時中等技能勞動力就業下降更為明顯,經濟復蘇也未能扭轉這一趨勢,無就業復蘇主要來自于中等技能就業的消失[14]。從間接效應來看,一方面,高技能勞動力相對就業上升將會為技術創新水平提升、經濟結構轉型升級提供充足的人力資本供給。高技能勞動力的市場規模效應將引致企業傾向于采用高技能偏向的技術進步方式[15],在推動技能與技術創新交互融合的基礎上為經濟增長提供持續動力。高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上漲將會提高人力資本投資的收益,進一步促進高技能勞動力供給增加和勞動力整體技能水平提升[16]。另一方面,作為高技能勞動力的后備軍,中等技能勞動力就業和收入狀況的惡化會對人力資本投資和技能人才儲備產生負面影響,由極化所引發的工資和收入不平等將給經濟增長增添不穩定因素,使經濟長期可持續增長面臨挑戰。國內已有研究對我國制造業勞動力就業、農民工就業的極化趨勢及其產生原因展開了相關探討[17-19],但對于勞動力極化可能引發經濟效應的研究較為有限。因此,在了解我國就業結構和工資結構變動趨勢的基礎上,總結勞動力極化可能引發的經濟效應,從擴大正面效應、減少負面效應的角度改善勞動力就業技能結構、提升勞動力資源配置效率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將基于我國勞動力極化的演變歷史和發展趨勢,全面考察就業“升級”向就業“極化”的發展路徑,從經濟增長和收入不平等兩個角度探討極化的經濟效應。
(一)就業極化
基于國外極化研究的思路與方法,以下分別運用行業分類法和勞動力技能分類法考察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就業技能結構從“升級”向“極化”的演變路徑。
1.基于行業分類的就業技能結構演變
國外學者對勞動力極化的研究是通過對基準年份的職業技能水平分類和排序,考察不同技能水平的職業在一定時期內就業比重的變化趨勢。職業技能水平的排序標準主要包括三種:受教育年限、平均工資或工資中位數以及工作任務內容。由于我國統計年鑒中缺少關于職業就業人數與平均工資水平的相關數據,因此以下通過對行業技能水平排序,以受教育水平為標準考察不同行業的就業比重變化①。
(1)1978-1990年:總體呈現就業“升級”趨勢。圖1中,技能水平較高的教育、金融保險、國家機關、科學研究、衛生和電力行業的就業比重均有所增加,其他諸如地質勘查、交通運輸、制造、采掘和建筑等技能水平較低行業的就業比重均有所減少。其中,教育、金融保險、科學研究和綜合技術服務以及國家機關和社會團體等行業的就業比重分別上升了0.38%、0.7%、0.11%、2.08%。制造業、采掘業和建筑業等行業的就業比重分別下降了0.12%、0.59%、0.19%。總體來看,1978-1990年間我國就業技能結構呈現出高技能行業就業比重增加、低技能行業就業比重減少的就業“升級”趨勢。此外,處于最低技能水平的社會服務業就業比重有0.7%的小幅上升。

圖1 1978-1990年我國不同行業就業比重變化(%)
(2)1991-2002年:就業“極化”的初步顯現。圖2中,處于高技能水平的教育、金融保險、國家機關、科學研究的就業比重依然呈現上升態勢,分別增長6.23%、1.28%、3.29%和0.35%。其他行業的就業變化趨勢分為兩類:部分技能水平處于中等的行業就業比重呈現下降趨勢,如地質勘查業、批發零售、交通運輸、制造業和采掘業分別下降了0.46%、5.37%、0.51%、9.98%和1.15%。同時,部分技能水平較低的行業則出現了就業比重上漲趨勢,社會服務業的就業比重依然呈現出上升趨勢,上升幅度為2.03%,同樣處于低技能水平的建筑業就業比重上升了0.68%。可以看出,相對于中等技能行業來看,高技能行業和低技能行業的就業比重都呈現出上升態勢,就業“極化”趨勢初步顯現。

圖2 1991-2002年我國不同行業就業比重變化(%)
(3)2003-2010 年:“N”型的就業“極化”趨勢。圖3中,除教育行業之外,高技能水平行業就業比重均呈現上升態勢,金融、科學研究、信息與計算機和公共管理等行業的就業比重分別上升0.29%、0.27%、0.38%、0.22%。低技能水平行業就業比重也呈現出一定的上升趨勢,建筑、居民服務和住宿餐飲行業的就業比重分別增長1.87%、0.01%、0.04%。與此同時,部分中等技能水平行業就業比重呈現下降趨勢。文化、電力、交通運輸、采礦和批發零售等行業分別下降0.15%、0.35%、1.06%、0.13%、1.51%。但租賃和商務服務業以及制造業就業比重有所上升,尤其是制造業的上升幅度達到1.09%。這與我國21世紀以來在工業化快速發展、加入WTO以及融入全球產業價值鏈背景下,加工貿易制造業快速發展相關。總結來看,2003-2010年間我國就業結構變動較為復雜,但總體呈現出高技能行業和低技能行業就業比重增長、部分中等技能行業就業比重下降的“極化”趨勢。值得注意的是,位于最高技能水平的教育行業就業比重下降使我國的極化趨勢呈現出不同于國外的“N”型特點。

圖3 2003-2010我國不同行業就業比重變化(%)
2.基于勞動力技能分類的就業技能結構演變
已有研究中關于勞動力技能的衡量標準一般分為兩類:第一,將非生產性工人或技能型工人歸為高技能勞動力,生產性工人或非技能型工人歸為低技能勞動力[20]。第二,以受教育程度為標準劃分技能水平[17,21],采用此種標準會存在高等教育獲得的知識積累難以與勞動技能匹配的風險,但教育程度向來都被經濟學家用作近似代表勞動力技能的變量[22]。因此,本文采取第二種衡量標準,將勞動力受教育程度劃分為小學及以下學歷、初中學歷、高中學歷和大專以上學歷四個部分,深入刻畫勞動力技能就業比重的變化趨勢。
圖4中,小學及以下學歷勞動力就業比重在2001-2004年間從38.6%下降至33.57%,2005-2007年間有所上升后一直處于下降趨勢,2012年僅占20.92%。初中學歷勞動力就業從2001年以來大體處于上升趨勢,自2004年上升至45.8%之后有所下滑并于2007年之后繼續上升后穩定在48%左右。高中學歷勞動力就業比重2001-2003年間在13%左右波動,2003年后處于下降趨勢,2009年達到12.8%之后有所上升。大專以上學歷勞動力就業比重2004年上升至7.23%之后有輕微下降并于2009年后大幅上升,2012年達到13.68%。

圖4 2001-2012年我國不同受教育水平就業比重變化(%)
總結以上,首先,2001年以來我國勞動力就業呈現出以大專以上學歷為代表的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以初中學歷為代表的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以高中學歷為代表的中等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下降的“極化”趨勢。進一步,高技能勞動力就業上升顯著,低技能勞動力就業上升則較為溫和,我國的勞動力就業呈現出“極化升級”(polarized upgrad?ing)特點。其次,在我國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目標下,九年義務教育和掃除青壯年文盲的全面完成使小學以下學歷勞動力就業比重持續下降,由此我國就業技能結構表現出“N”型的“極化”特點。
(二)工資極化
1.實際工資變動
圖5中,選取2003年為基準年,以行業職工平均工資水平對18個行業的技能水平進行排序,按照當年價格指數將貨幣工資轉化成實際工資后,行業間工資增長比例基本呈現兩端高、中間低、非單調的“U”型趨勢。實際工資增長比例最高的兩個行業為高技能行業中的金融業與低技能行業中的批發零售業,增長比例分別為2.39%和2.19%。因此,2003年后我國工資結構也基本呈現類似于就業結構的“極化”趨勢。

圖5 2003x-2012年我國不同行業實際工資增長趨勢(%)
2.相對工資變動
參考劉蘭(2013)[23]的研究方法,對各行業就業員工的受教育水平進行排序,分別選取大專以上學歷、高中學歷和初中以下學歷就業比重最高的行業平均工資表示高技能、中等技能和低技能勞動力工資。考慮到部分行業的壟斷性和體制性因素,選擇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與制造業平均工資之比表示高技能與中等技能勞動力的相對工資,制造業與農林牧漁業的平均工資之比表示中等技能與低技能勞動力的相對工資。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2003年之前數據為職工平均工資,2003年之后的數據則為城鎮職工平均工資。
圖6中,我國勞動力技能相對工資總體呈現上升態勢。高技能與中等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從1978年的1.12上升至2010年的1.82,中等技能與低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從1978年的1.27上升至2010年的1.85。進一步看,2000年以來相對工資變化趨勢呈現分化:高技能與中等技能相對工資趨于上升,中等技能與低技能相對工資2007年之前呈現上升趨勢,但上升比例相對較為平緩(2000-2007年間,高技能與中等技能相對工資上升0.17%,中等技能與低技能相對工資上升0.15%),且2007年后趨于下降。從相對工資變動趨勢可以看出,21世紀以來我國勞動力工資結構也呈現出以高技能與中等技能相對工資增長、中等技能與低技能相對工資先上升后下降為特點的“極化”趨勢。

圖6 1978-2010年我國勞動力技能相對工資變化趨勢
(一)計量模型構建
將經濟增長、收入不平等作為被解釋變量,將高、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作為解釋變量,參考以往研究經驗引入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貿易開放、產業結構升級以及城鎮化等影響經濟增長和收入不平等的相關變量作為控制變量,通過Hausman檢驗運用固定效應模型估計勞動力極化對經濟增長和收入不平等的影響。計量模型如下:

式(1)、(2)中,i表示省區,t表示時間,Lijt表示i省區t時間高技能、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GDPit表示i省區t時間的經濟增長程度,IGit表示i省區t時間的收入分配不平等程度。Xit為一組包括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貿易開放、產業結構升級與城鎮化發展水平的控制變量向量。λi代表地區固定效應,νt代表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服從標準正態分布的隨機干擾項。由于高、低技能勞動力就業可能對經濟增長或收入不平等存在非線性影響,因此以下將在基準計量模型中引入某些變量的二次方項。
(二)變量選擇和數據來源
首先,參照已有大多數文獻的做法,選取各省區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作為經濟增長(GDP)的衡量指標。為了消除通脹影響,以1978年為基期的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對數據進行了調整,并取對數保證數據的穩定性。其次,由于城鄉收入差距擴大是引致我國居民收入差距擴大的最重要因素,2006年全國基尼系數為0.462 4,其中有60%可由城鄉收入差距來解釋[24],因此采用以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與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之比來衡量的城鄉收入差距作為收入不平等(IG)的衡量指標[25]。最后,依照前文分析,以受教育程度來代表勞動力技能水平,作為勞動力極化(L)的衡量指標。將大專以上學歷定義為高技能勞動力(HL)、初中以下學歷定義為低技能勞動力(LL)。
除此之外,我們還選取了一系列影響經濟增長和收入差距的控制變量。第一,參考Michaels et al.(2014)[26]的做法,選取信息通訊技術資本占GDP的比重(ICT)作為衡量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的指標。第二,貿易開放(TRADE)用各省區每年的貿易進出口總額占GDP比重表示。第三,產業結構升級(IND)參考徐德云(2008)[27]的做法,利用產業結構升級系數來衡量產業結構升級的程度。第四,城鎮化水平(URB)用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來衡量。基于數據的可得性,本文分析除西藏自治區之外的我國30個省區2001-2012年的面板數據。除ICT數據來自于詹宇波(2014)[28]之外,其他數據均來自于中國統計年鑒和各省市統計年鑒。
(三)變量描述
主要變量的統計描述見表1所列。

表1 主要變量的統計描述
(四)回歸結果分析
1.勞動力極化與經濟增長
(1)高技能勞動力就業與經濟增長。以Solow為代表的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表明,經濟在長期中會處于平衡增長路徑,人均產出的增長速度只取決于技術的增長速度,外生技術進步是經濟增長的重要源泉。以Romer和Lucas為代表的內生增長理論從技術內生的角度指出技術進步、人力資本和知識積累是經濟增長的源泉,人力資本積累的規模報酬遞增和外部效應對經濟可持續增長發揮重要作用。隨著信息與通訊技術的發展,具備較高知識和技能水平的高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大幅增加,高技能勞動力的就業比重不斷上升,勞動力技能水平的提升為技術創新、經濟結構轉型和經濟增長奠定了堅實的人力資本基礎。從表2可以看出,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顯著促進了經濟增長。不僅如此,高技能勞動力與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的交互項表明,高技能勞動力就業與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對經濟增長具有互補效應。一方面,隨著技術進步方向逐漸呈現出高技能偏向性,高技能勞動力在學習新技術和運用蘊含前沿技術的資本設備時具備較低的學習成本和效率損失,因此技術進步提高了高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邊際產出,技術進步與技能互補共同促進了經濟增長。另一方面,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不僅為技術進步和經濟增長提供了必要的人力資本基礎,同時教育擴張背景下高技能勞動力的市場規模效應使企業在利潤最大化目標下更傾向于選擇高技能偏向的技術進步,技術進步的技能偏向性進一步催生了對高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因此二者相互作用無疑對經濟增長有著積極的促進作用。

表2 勞動力極化經濟效應的計量分析結果
在全球貿易開放背景下,發展中國家的技術進步方式主要是國外先進技術引進、資本設備進口與國內自主創新相結合,外商直接投資又多以蘊含先進技術的機器設備為主要方式,在中間品貿易中接包的勞動密集型生產環節對于發展中國家來說仍然具有一定的技術密集型性質,由此催生了對發展中國家高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上升。以中國為代表的部分發展中國家在技術引進、貿易開放、教育擴張和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的背景下,內生于貿易開放的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與高技能勞動力互補實現了經濟快速增長。從我國東部沿海地區的經濟發展路徑即可看出,基于優越的區位優勢、資源優勢和政策傾斜,通過海外投資和資本設備引進,以技術創新與設備資本品融合為特點的物化型技術進步吸引了來自于全國各地的高技能人才流向東部沿海地區,為東部地區經濟增長貢獻了重要力量。
(2)低技能勞動力就業與經濟增長。低技能勞動力就業與經濟增長之間呈現倒“U”型的非線性關系。低于0.502的門檻值時,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對經濟增長存在正向影響。超過這一門檻值后,低技能就業比重上升將會阻礙經濟增長。在經濟社會急速轉型背景下,我國的經濟發展和技術進步路徑兼具工業化初期勞動、資本密集型工業發展與現代信息技術快速普及的特點,因此我國的技術進步方向和經濟發展路徑也較為復雜[29]。以全球價值鏈低端為比較優勢的對外貿易方式和產業升級中勞動密集型產業發展催生了對低技能勞動力的大量需求。與此同時,城鄉二元結構下從農業剩余勞動力轉變為產業工人的大量農民工支撐了我國低成本工業化和城鎮化的發展路徑,這種工業化初期的經濟發展模式不僅為來自于農村的低技能勞動力提供了大量工作崗位,也為我國的經濟增長貢獻了應有的力量。但是,新常態下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以技術創新和知識積累帶動經濟結構轉型是我國經濟發展的方向,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難以為經濟轉型和經濟增長提供充足的人力資本和持久動力。隨著我國適齡勞動力趨減和人口紅利的消失,勞動力正從無限供給走向有限供給,未來經濟增長的動力必定要從依靠勞動力數量轉向依靠勞動力質量,這導致在一定門檻值之后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將會對經濟增長產生抑制作用。
2.勞動力極化與收入不平等
(1)高技能勞動力就業與收入不平等。表2顯示,高技能勞動力就業與收入差距之間具有倒“U”型的非線性影響關系。低于0.196的門檻值時,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對于收入差距擴大具有正向影響。當越過這一門檻值后,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將會促進收入差距縮小。從我國經濟發展現實來看,盡管1999年以來我國高等教育擴招帶來大學畢業生數量快速增長和高技能勞動力供給增加,但是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和中間品貿易發展對高技能勞動力相對需求的增長幅度相對更大,由此帶來高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的顯著上漲和收入不平等程度加深。但是,相對工資的變動改變了勞動力技能供給的成本與收益。高等教育從精英型走向大眾型降低了技能投資的成本,相對工資的上漲增加了技能供給的收益,因此勞動力通過教育或培訓使高技能勞動力供給增加,在一定程度上減緩相對工資的上漲趨勢、縮小收入不平等。事實上,高技能勞動力供給增長還會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如與擇業選擇有關的大學生就業困難、高等教育與市場需求脫節、受教育水平與技能水平難以匹配等諸多問題會限制高技能勞動力供給的增長幅度及其對縮小收入不平等的作用。實證研究表明,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對收入不平等的正向影響大于高技能勞動力供給增加對收入不平等的負向效應,最終導致收入不平等程度提高[30]。
(2)低技能勞動力就業與收入不平等。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對收入差距的正“U”型作用路徑表明在門檻值0.413之前,低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上升將會縮小收入差距。在這一門檻值之后,低技能勞動力就業上升將會擴大收入差距。首先,產業結構升級初期和對外貿易過程中,企業往往會基于低廉、豐富的低技能勞動力比較優勢而采用低技能密集型的生產線,抑制對高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31]。低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與相對工資上漲抑制了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收入差距擴大。東亞和拉美國家的經濟發展路徑表明,勞動密集型技術的引入對于改善低收入者的狀況和縮小收入不平等發揮重要作用。東亞國家由于引進了勞動密集型技術因此使低收入者的就業和收入狀況得到改善,而拉美國家由于面臨中國和印度對勞動密集型技術的競爭,造成了低收入者狀況惡化和收入差距擴大[32]。因此,經濟轉型初期我國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發展給包括農民工在內的大量低技能勞動力提供了充足的就業需求,對縮小收入差距起到了積極作用。其次,高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的上漲雖提高了技能供給的收益,但低技能勞動力實現技能水平提升阻礙重重,難以進一步縮小收入差距。一方面,在城鄉二元結構背景下,農民工在就業、生活和居住等方面難以與城鎮職工享有相同待遇,受教育水平與技能水平的缺失以及勞動力市場分割與流動障礙等因素難以使相對工資上漲成為低技能勞動力進行技能投資的激勵。另一方面,盡管低技能勞動力的相對工資有所上漲,但不可否認與中高技能勞動力之間仍然存在較大差距,較低的收入水平難以推動其進行技能投資。較高的技能投資成本與難以實現的投資收益使低技能勞動力難以向中高技能勞動力轉變,同時技術創新帶動產業結構升級和全球產業價值鏈攀升等因素將會縮小對低技能勞動力的相對需求,大量尚未轉移的農村剩余勞動力造成了低技能勞動力的供給壓力,因此低技能勞動力與中高技能勞動力之間的收入差距難以進一步縮小,甚至會隨著高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的快速上漲而使得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
本文考察了我國勞動力就業極化和工資極化的發展趨勢,探討了勞動力極化對經濟增長和收入不平等的影響方向和路徑。研究結果表明,21世紀以來我國就業結構呈現出不同于國外的“N”型“極化升級”趨勢,工資結構呈現出兩端上升、中間塌陷的“U”型極化特點。從勞動力極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應來看,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比重增加、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與技能互補推動經濟持續增長。以農民工為主要代表的低技能勞動力支撐了我國低成本工業化和城鎮化的快速發展,但其難以給經濟增長帶來持久動力,最終產生阻礙作用。從勞動力極化對收入不平等的影響效應來看,高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上漲導致收入差距擴大,但內生的技能供給增加會反向抑制收入差距擴大。低技能勞動力相對工資上升會縮小收入差距,但由于缺乏持續的工資上升動力,收入差距將又呈現擴大趨勢。
本文的研究結論具有明顯的政策含義:
首先,增加教育和技能培訓的投入,為我國技術進步和經濟增長提供充裕的技能儲備。引導高技能勞動力在經濟結構轉型背景下及時更新和豐富技能知識,主動適應技術革新和產業升級。重點加大教育和技能培訓在中等技能勞動力群體中的普及,推動其向高技能勞動力升級和轉化。隨著我國人口紅利的消失,勞動力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從數量優勢將轉向質量優勢,提高只能從事簡單、重復性勞動密集型產業的低技能勞動力的技能水平對于整體技能水平的提升意義重大。
其次,促進技術自主創新,縮小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收入差距。在技術引進和機器設備進口背景下,資本體現式技術進步在提升高技能勞動力相對邊際產出的同時,也成為技能收入差距擴大的主要原因。實現經濟增長和經濟趕超的關鍵在于自主創新,加大以自主創新和研發為特點的中性技術進步,既為經濟增長提供了動力源泉,又可抑制技能溢價和收入差距的過分擴大[33]。
最后,積極參與國際經濟分工,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物質和人力資本方面存在的區域性差異決定了我國東、中、西部不同的經濟發展路徑。在新一輪國際產業轉移背景下,東部沿海地區應當積極融入國際產業鏈,加快實現價值鏈攀升和經濟結構轉型升級,以技術創新帶動經濟增長。物質和人力資本相對貧乏的內陸地區可以通過承接沿海地區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在促進中西部經濟增長的同時改善中低技能勞動力的就業和收入狀況[34]。大力發展第三產業中的勞動密集型產業,使其成為吸納勞動力的重要來源。加大產業發展與技術融合的力度,以技術創新與進步帶動產業發展,無論是從促進經濟增長還是從縮小收入差距的角度都具有積極意義。
注釋:
①首先,2002年之前選取各行業就業人口年末人數統計數據,2002年后由于此部分數據缺失,選取各行業在崗職工年末人數代替。由于行業在崗職工人數不包括農村就業人員,因此本文將考察除農業之外的其他非農行業就業比重變化。其次,從2003年開始,分行業在崗職工年末人數按照新的行業分類來統計,因此本文將從1978~1990年、1991-2002年、2003-2010年三個時間段梳理我國就業技能結構的變遷路徑。最后,對2003年之后的考察將以2003年行業受教育水平為標準對行業技能水平排序。由于統計年鑒中缺乏2000年之前的分行業受教育水平統計資料,所以對2003年之前的考察也以2003年行業受教育水平為基準。統計數據均來自《中國統計年鑒》和《中國勞動統計年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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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Analysis on Economic Effects of Labor Forc“ePolarization”—Based on Two Perspectives of Economic Growth and Income Inequality
HAO Nan
(School of Economics,Anhui University,Hefei 230601,China)
In the context of foreign labor force polarization,the paper describes the development trend of labor force employment polariza?tion and wage polarization since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in China,discusses the direction and path of polarization’s effects on economic growth and income inequality.The results show that employment structure presents the trend of“N”type“polarized upgrading”and wage structure presents“U”type since the 21st century.From the aspect of polarization’s effect on economic growth,the increases of high skill labor's employment proportion,the complementation of skill-biased technological progress and skill labor promote economic growth.Low skill labor including massive migrant workers supports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low-cost industrialization and urbanization which ulti?mately has a hindering effect on economic growth because of lacking lasting power.From the aspect of polarization's effect on income in?equality,the increase of high skill labor’relative wage leads to the expansion of income gap,however the increase in endogenous skill sup?ply will inhibit the expansion.The increase of low skill labor’relative wage will narrow income gap,but income gap will show a trend of ex?pansion due to lack of sustained wage increase.
labor force polarization;high skill;low skill;economic growth;income inequality
F240
A
1007-5097(2017)02-0118-08
[責任編輯:程靖]
10.3969/j.issn.1007-5097.2017.02.016
2016-09-12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4BJY030);安徽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SK2016A0052)
郝楠(1983-),女,安徽阜陽人,講師,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勞動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