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人科技：在虛擬與真實間“搭座橋”

張競艷

在真實世界的邊緣徘徊了不知多久，有人終于找到了通往虛擬世界的路。

周志穎說，介于虛擬世界和真實世界之間有個獨木橋，那個獨木橋就是增強現實（AR）。在AR這個概念還鮮為人知的2001年，周志穎赴新加坡國立大學攻讀博士學位，重點研究增強現實技術在教育行業中的應用，現已是蘇州夢想人軟件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董事長兼CEO、新加坡國立大學教授、新加坡國立大學蘇州研究院副院長。在增強現實領域已有16年從業經驗的他，帶領著夢想人科技幾經探索，決心在教育出版領域扎下根來，目前已與國內外80多家出版社合作發布了數千本AR圖書。

在周志穎的眼中，AR圖書恰似那風華正茂的少年，寄托著一代出版人和科技人共同的夢想和未來，“即使現在還走不到那么遠，也要看到那么遠；即使看不到那么遠，也要夢到、想到那么遠”。

MXR，夢想有多遠？

夢想人科技這些年的成長軌跡，正是AR技術從專業領域向消費者領域過渡階段的一個側影。

2004年，周志穎在新加坡創立了MXR（MiXed Reality混合現實）公司，該公司于2007年成功研發出全球首款增強現實民用教育產品——唯智魔方（wIzQubesTM），行銷全球十幾個國家，被認為是“未來一代的學習方式”。在產業化的探索過程中，隨著移動互聯網等條件的逐漸成熟，周志穎希望這項技術能夠在一個更大的市場中成長壯大。“就消費者級別而言，毫無疑問，中國是全世界最大的市場之一。”2010年，周志穎帶領核心團隊歸國創業，在中國和新加坡合作的蘇州工業園區成立了蘇州夢想人軟件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成立之初，并沒有一個滿意的中文名。用拼音輸入法輸入MXR這三個字母，會出來“木須肉”“喵星人”“某些人”等選項，顯然都不合適。后來經過公司一位老顧問的點撥，公司正式取名為“夢想人”，并成功注冊公司名稱與商標。

據周志穎介紹，國際上所有的AR技術公司大多數都是從B2B階段開始的，夢想人科技剛進入中國時也是做B2B，合作客戶有惠普、豐田、寶馬、奔馳等眾多世界500強企業。由于實行項目制，遇到的一大瓶頸是規模化的成本非常高，項目數量與人力成本、管理成本基本成正比，后期變成了一種勞動密集型的商業模式。“這種點對點的服務模式適合于有很深行業背景的公司，但并不適合于我們這樣的創業團隊。”夢想人科技開始嘗試采取合作方式，由自己提供技術，合作伙伴提供最終解決方案，最后服務于終端客戶，從原來的B2B步入B2B2B、B2B2C階段。這一階段，夢想人科技的合作伙伴有迪斯尼、Hello Kitty、阿貍等品牌，這些品牌企業本身就有龐大的用戶群，夢想人科技幫助他們實現產品的AR化，從而給客戶帶來更大的價值。在和客戶的不斷合作中，周志穎漸漸發現，同一行業一般都有著類似的需求。“這時就引導我們做出判斷，能不能提煉出客戶的共性需求，變成一種模板、一個平臺？做個通俗的比喻，就像今天的淘寶一樣，與其幫每個小商家都開發出一個獨有的網店，還不如搭建一個平臺，讓所有人都上來開店。”夢想人科技開發出支持iOS和安卓操作系統的《4D書城》，這就是夢想人科技的第三個發展階段。

科技改變教育未來

在平臺思維的引領下，下一步究竟應該專注于哪個垂直領域呢？

夢想人科技的三個發展階段其實是相互交叉的，從2015年開始才真正跨越了前兩個階段。站在十字路口的周志穎認真地思考著夢想人科技的未來：AR技術在哪個領域里最有用，是展覽展示、智慧旅游、數字出版，還是互動營銷？“相較而言，增強現實在教育中的運用場景和痛點是比較持久的。”盡管此前的業務模式讓夢想人科技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周志穎更希望AR技術能夠為中國乃至全球的教育出版行業作出貢獻，于是夢想人科技進行了戰略調整，深耕教育出版領域。

在周志穎看來，就像書是內容的載體一樣，AR是能夠帶給用戶知識和信息的通用媒介。“如果能為用戶提供一個工具和平臺，所有圖書是否都能夠使用這個通用媒介去傳遞知識跟信息呢？”在服務了七八家出版社之后，他們發現，出版社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的顯著痛點都是一樣的：第一，信息傳遞的多樣性導致傳統紙媒的整體下滑成為必然趨勢。第二，給予網絡分發的數字內容產業的上升也是必然趨勢。然而，紙質閱讀和數字閱讀的使用場景不同，各有優勢。對于出版方而言，紙質書和電子書的營銷可能存在一定利益沖突，同時讀者在兩種媒介之間切換用戶體驗不佳，尤其是基于紙質的知識檢索比較低效。如何在相對割裂的兩個閱讀場景中架起一座橋，既能消除出版方的顧慮，又能讓讀者魚與熊掌兼得？

這正是AR技術大顯身手之處。比如看有關恐龍的AR圖書，如果需要進一步了解某個知識點，只需用手機打開 “4D書城”App，使用攝像頭掃一掃，相應的語音、視頻、超鏈接、三維動畫等聚合媒體形式，就會被“附著”在紙質出版物實體上呈現給讀者，非常方便，也不會打斷其閱讀體驗，甚至還能融入社交媒體，滿足讀者提問、評論、分享和社交的需求，用戶閱讀數據的收集與精準分析也有助于出版方更好地開展選題策劃和營銷規劃。周志穎認為，“聚合媒體”（converged media）比較好地描述了增強現實這種特性。“幾個原來能量不大的東西聚合在一起后產生特殊效益，可以聚變出巨大的能量。同理，聚合媒體是把包括紙質媒介在內的多種媒體聚合在一起，能夠使原來的閱讀體驗變得更加豐富。”周志穎告訴記者，當想清楚了這些問題后，夢想人科技就將教育出版作為了AR的首個切入領域。

AR的真正普及離不開其在低成本化、規模化發展方向上的探索。周志穎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虛擬現實國家重點實驗室擔任客座教授時，實驗室主任、教育部前副部長趙沁平院士曾指導他：“你的技術不錯，但要想一個問題：在中國這樣一個幅員遼闊、地區發展不均衡的國家里，這個技術怎么能實現教育的公平，讓更多孩子受益于你的技術，而不是只有少數的貴族學校用得起。”周志穎很欣慰的一點是，今天他們這項技術真的做到了“能夠快速以較低成本復制到全國每一個教室”，部分解決了教育資源地區分布不均衡的問題。

“科技改變教育未來！”最終選擇深耕教育，既是情懷所系，也源于周志穎對夢想人科技自身優勢的判斷，以及對這個行業的痛點的理解。

發現痛點專注出版

目前，夢想人科技已開發了百科AR卡、百科語音卡、故事繪本、VR魔鏡-兒童安全百科等自有品牌單品。其運營的《4D書城》App是國內最大的AR電子書籍平臺，內容涵蓋了教材、教輔、童話故事、成語故事、兒童繪本、科學雜志等。

談到和國內出版機構的合作，周志穎很感激的一個人就是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的社長王焰，“她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敢于采用夢想人科技AR技術解決方案的出版社社長，并將其運用于社里的幼教圖書以及幼兒園教材體系里”。在對互聯網技術的接受度相對偏慢的出版業，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需要更大的勇氣。直到今天，夢想人科技和華東師大出版社仍然保持著緊密而良好的合作關系。

2016年，夢想人科技的合作出版機構和業務量實現了快速增長，服務從少兒類圖書切入，逐步擴展到幼兒園教材、小學科學教材、職業教育等領域。其中，有和人民教育電子音像出版社合作的《中小學校園足球》、和科學出版社合作的全球首個AR版衛生職業教育數字化平臺《愛醫課》、和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總社合作的AR版《我們愛科學》幼兒期刊、和臺灣小牛頓科學教育公司合作的科普系列叢書等等。通過不斷的磨合，夢想人科技越來越專業化地服務于出版社的需求，包括內容的嚴謹、專業，對審核質量的嚴格把控，以及營銷、發行環節的協助。周志穎表示，從整體上看，現在越來越多的出版社接受并認可這種合作模式，也越來越愿意把最好的內容AR化。“AR的本質在于通過新的技術手段盤活數字資源，使紙質圖書的用戶體驗和銷量實現增值，并不影響紙書的銷售。反而使紙書功能更強大了、用戶更滿意了、競爭優勢更強了。很多出版社認識到這一點就打消了原有的顧慮。”

2016年被稱為VR元年，口袋妖怪（Pokémon GO）的火爆也讓大家關注到了AR技術。很多出版社問過周志穎，AR整天冒出各種詞，各種新的技術，AR的紅旗能扛多久？據周志穎介紹，國內外有不少好的AR技術公司，但真正在數字出版領域扎根較深的卻屈指可數。從變現和資本催熟的角度看，AR在游戲、國外允許進入的色情行業等領域，變現通道較短，恰恰是在教育、出版領域變現的時間很長，是需要慢火熬出來的。比如《科學跑出來》這套爆款AR圖書，在國外據說其開發AR圖書的成本是數百萬歐元，相當于一家國內中小型出版社一年的利潤，巨大成本是制約AR圖書快速發展的最大因素，實際操作上風險很高，很難實現規模化量產。從這個角度看，AR技術在國外出版業的應用更像是星星點點，很多人抱著試水的態度。而這恰恰是周志穎回國后一直在苦苦求索的問題。我國在過去10多年大力發展動漫行業，積累了大量專業性人才，能夠做出很好的三維模型、特效等，這是AR技術能夠快速普及的一大優勢。通過幾年的不懈努力，夢想人科技現在已經比較好地解決了標準化、規模化的問題。“在硬件行業，做出一個樣機不是太大的難事，實現量產才是真正的挑戰。同樣的，做出一套AR圖書不是難事，難的是能不能規模化量產出幾百本像《科學跑出來》這樣的現象級暢銷書，這才是一個最大的問題。”周志穎很高興地看到，通過他們的努力和很多出版社的積極求變，AR圖書的興起已成燎原之勢。

恰少年，風華正茂

“如果用人的一生來形容，AR在出版行業的應用正處于少年時期，骨骼和肌肉正在快速地成長，嬰兒期和幼兒期已經過去。”小中信的《科學跑出來》一年創造的碼洋高達八、九千萬元人民幣，這也給了業界更大的信心。周志穎相信，AR出版行業聚變的奇點正在快速到來，第一個奇點《科學跑出來》出現了，下一個奇點可能就是《機械原理跑出來》《人體解剖學》《中國古典文化建筑跑出來》。“哪個產品能夠爆發的確有一定的不確定性，但我們唯一確定的是這個行業的趨勢不可逆，未來的幾年之內，再回過頭來看今天，很多領域的圖書，如果沒有AR可能就out了。”

周志穎表示，在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對出版行業數字化轉型升級的高度重視下，處于少年階段的AR出版形式迎來了一個發展的良機，在很好的政策環境和充滿活力的中國互聯網市場環境中，這個少年的成長會非常快。作為國內AR技術領域的領軍企業，夢想人科技的目光放得很遠，源于對自身技術創新程度和技術使用包容性的自信，周志穎期望：“就在這幾年之內，AR在中國出版業的運用能走出世界級的創新之路。”

2016年，外方股東相繼退出后，夢想人科技已成為一家純內資企業。2017年1月初，夢想人科技將在新加坡設立夢想人國際公司，這家子公司將助力AR圖書和中國出版“走出去”。“我們做的優質模型和AR圖書完全可以輸出國外，讓DK、國家地理、培生等國外出版機構采用。”周志穎期望，未來中國的AR圖書有能力成為一個極具產業規模化的集群“走出去”。據介紹，為了滿足出版機構的個性化需求，夢想人科技開發了“夢想編輯器”。有了這個工具，用戶可以根據實際需求進行內容的編輯加工，現在已有10多家出版社在使用，一個數字編輯經過1個小時的培訓，就能夠很快地做出一本AR圖書。

出于共同的理念和對未來的憧憬，培生集團前亞太區高管現已加盟夢想人科技負責國際化業務。過去的三個月里，夢想人科技已經拿下了和東南亞最大的幾個出版社的合作項目。“我們發現，原來國內外出版社的痛點和需求是非常一致的。”這讓周志穎和他的團隊對“走出去”有了更大的信心。此外，新加坡資訊通信媒體發展管理局也表示將資助夢想人國際幫助新加坡本地出版機構進行AR技術出版產業升級。“我們的投資和新加坡政府的資助，加上資深行業人士的幫助，我們能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把夢想人科技產品進行國際化，未來將先做好中文和英文兩個語言市場。對于很多希望有機會‘走出去的出版社來講，這可能也是一條新的合作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