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之后

黃惜弟

是直腸癌。 檢驗結果出來后，我就沒再見過爺爺的笑容。

印象中爺爺身體硬朗，宏亮的笑聲如雷貫耳，年過七旬仍臉不紅氣不喘地下田工作，時常可見他把甘蔗橫亙在大腿上，使勁一壓，便大口大口地啃起斷成兩截的水果。

然而這樣的情景，卻被癌細胞啃嚙得支離破碎了。

爺爺入院后，日漸消瘦，化療將他的語言切換為痛苦的哀嚎，他的味覺轉化為我們無法體會的苦澀。爺爺的病痛，看在我們的眼里，是錐心得莫可奈何。有時因身體不舒服而爆發的壞脾氣，更是讓悉心照料他的親人無所適從。

記得爺爺吃東西一向是不忌口的，大魚大肉一律無所顧忌地放進口中，連上了年紀需控制的雞蛋量也因他的嗜吃不減反增。

病情未惡化前，爺爺去了一趟廣東，大啖干貝、螃蟹等美食，終于從相片中看到他久違的笑顏。有時想想，如果不注意飲食控制是引發癌癥的肇因，心中頓時百感交集：爺爺平常極為平凡的樂趣，竟釀成折磨人心及肉體的絕癥！

躺在病床的爺爺，插管后，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不再能引起他的興致，酸甜苦辣也不再左右他的喜好或厭惡，只有隨侍在旁的點滴，傳遞著生命之流。

好一段時間，父親在家中與醫院之間來回奔波，因而憔悴不少，而我下班后則直接到病房探望爺爺，期待他微弱的響應；此外，也是為了陪年事已高的奶奶聊聊天。奶奶終日待在醫院陪伴爺爺，困了便睡在病床旁的折疊椅上。每天，她看著自己的兒女為父親按摩凈身，看著自己的老伴益發衰弱，心中的擔憂固然沉重，她還是不忘在爺爺的耳畔鼓舞他的求生意志。

照顧癌癥病人，除了要有好體力，樂觀及堅強也是必須。

然而幾個月后，爺爺還是走了，不過他再也不用承受沁入骨髓的劇痛。家人為爺爺穿戴好壽衣，喃喃地對他說：不痛了！不痛了……頭七之后，爺爺的子孫流著眼淚送他最后一程，奶奶倚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在出殯隊伍后，喚著爺爺的名。前所未有的悲慟排山倒海而來，有一瞬間，我宛若置身于世界末日，奶奶的嗚咽聲傾訴著哀凄，嗩吶吹奏的音波更顯荒涼。

親人們只能依靠時間撫平傷痛。

心情沉淀之余，一種警覺心于焉而生。

由于遺傳基因的關系，爺爺的直系血親罹癌的機率偏高。親人間開始相互督促至醫院做定期的健康檢查，養生食品也逐漸在家族中盛行，長輩不時叮嚀我們這些小輩要勤做運動，為的都是要避免同樣的悲劇再度發生。想起爺爺枯槁的臉龐，我們都心知肚明，平常就應好好照料自己的健康，飲食清淡，作息正常，否則，當身體發出警訊，往往為時已晚。

其實，大家陪著爺爺抗癌之后，皆體會到生命何其脆弱，因此，更加把握與家人相處的時光、越發積極地度過稍縱即逝的光陰；也讓我了解，多注意身體健康，不單單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讓身邊最親愛的家人可以毫無負擔、快快樂樂地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