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左手

劉平

左局長的左手和右手，感情本來是一直很好的。可自從左手殘了兩根手指后，左手和右手的感情，就開始出現了裂痕。后來，矛盾越來越深，經常吵。

這天，為誰對主人的貢獻大這個問題，左手右手又吵了起來。

左手說：“當然是我對主人的貢獻大！幾年前那次泥石流，我斷了兩根指頭，為主人掙得了‘抗洪救災先進個人的榮譽，你為主人掙得過啥？”說著，把兩根殘手指樁戳到右手面前，像舉著一面錦旗。

右手“啪”地將左手撥開，很不屑的樣子。說：“那幾次企業老板來送錢，不是我替主人收的？有人宴請主人，不是我替主人拿筷子夾菜端酒杯？主人簽字，不是我替主人拿筆？如果沒有我，主人會過得那么舒坦？哼！”

右手的這番話，像尖利的刀子戳到了左手的痛處，它也知道，自己為主人掙的榮譽并沒有實質性意義，它不能為主人帶來一點財富，它就是一張紙，那張紙被主人很隨意放在了書桌的抽屜里。

爭吵很快分出了勝負，右手明顯占了上風。左手的氣勢越來越弱，后來就毫無還擊之力了，它低垂著一言不發，微微蜷曲成一團，像一只病了的鵪鶉。右手卻愈發張揚，揮舞著在左手面前進行著一場慶功演講：那些古董字畫，是它替主人收下的；歌廳唱歌，是它替主人拿話筒；甚至那個漂亮女人的臉蛋胸脯，也是它替主人摸的……

看著右手眉飛色舞趾高氣揚的樣子，左手又氣又恨。可面對右手的凌厲攻勢，它一句爭辯的話也說不出來。

左手一直承受著右手的威壓，它感到自己越來越沒有了和右手對抗的資本。它幻想著主人能把那張“抗洪救災先進個人”的獎狀鑲嵌在一個漂亮的鏡框里，掛在一個醒目的地方，可主人沒有這樣做，它一直默默躺在書桌的抽屜里，主人沒有再看過它一眼。主人每天都要細細把玩的，是那些古玩字畫，還有玉器。

事情出現轉機是在這年秋天，主人被“雙規”了。

主人交代出的問題都和右手有關：收錢、收古玩字畫和玉器、批條子……左手想，是右手毀了主人！

以前，左手一直認為，自己為主人掙得的榮譽可以讓主人贏得尊重，主人可以體體面面堂堂正正做人，可這一切，都讓右手毀了。

左手覺得墻上那行字就是在警告右手：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左手徹底憤怒了！

“你個王八蛋！”左手把兩根殘指的斷樁戳到右手面前，沖它吼。右手焉頭搭腦低垂著，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即便如此，左手還是恨死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