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石頭

于心亮

村后的土山上，有塊大石頭。張興問我：你看像啥？我說：啥也不像，就是塊石頭！張興說村長，我想包下那塊石頭。我心說腦子有病，嘴卻說：等商量下再說吧！

張興前腳走，我后腳就去看那塊石頭。

像個啥？——貓、狗、雞、牛？都不像。

石頭里有啥？底下壓著啥？——也都沒啥。

我就去問張興：你包那塊石頭，想干啥？張興說：別問想干啥，你就說讓不讓包吧？我說不說清楚想干啥，我就不讓你包。張興只好說：你看，石頭像個石佛不？

哎喲，張興這么一說，再看那塊石頭，還真像個石佛！

張興說：讓我承包了吧？我想賺點錢。

我說：一塊石頭，你想賺啥錢？張興說這你就別管啦，反正我能讓石頭變出錢來，你到底讓不讓我包？我說行，你包吧，只要別后悔。

回頭張興送我兩箱蘋果。我就咬著蘋果把紅章給蓋上了。

張興扯了丈紅布，系在那塊石頭上，然后燒香磕頭，還放爆竹，炸的周圍幾個村的人都聽得見。人們紛紛往石頭這邊跑，邊跑邊說：哎喲媽呀，聽說石佛降臨了？

張興就這樣開始收錢了。我笑這些人，真是愚，好騙。

原以為過了熱鬧勁兒就算完。沒想到，每天都有人上山叩拜石頭。我問張興用了什么宣傳方法？張興說這種事兒用不著宣傳，大家你說我說，不信的也就信了。

我走到村頭，村頭張老漢說：上回我上山鋤地，跌壞了腿，就在那塊石頭底下薅了一把野菜嚼爛了糊到傷腿上去，你猜怎么著——睡了一宿覺好了！

我走到村尾，村尾李大媽說：那次我的小山羊跑丟了，四處也找不到，把我給急的喲，最后你猜咋了？——在那塊石頭……哦，不，是石佛給找著了！

……

于是我也想：我當(dāng)選村長的頭天晚上，也在那塊石頭旁邊呆過，莫非……真有靈？

上山拜“石佛”的人總是來。張興就賣香、賣錢兩、賣貢品……倘若沒有人來，張興就在旁邊的果園里忙活。張興種的蘋果挺甜，想起來就有味道。

我去找張興，我說張興，沒想到你挺有眼光，一塊石頭，竟讓你做成了產(chǎn)業(yè)，了不起啊，錢……不少賺吧？張興說還湊合，比我種果樹強多了。

我說你沒聽見一些閑話吧？張興說什么閑話，沒聽見啊？

我說大家都說這塊石頭是老祖宗留下的，現(xiàn)在讓你這么一包，就不太好了。張興說那怎么辦呢？我說我也不知怎么辦，石頭承包給你了，我也不能說改就改不是？

我讓張興想想，看看能想出個什么招兒來。

張興想了半天，沒想出招兒來。我建議說：上山的路難走，要不村里修條道兒，路好走了，來的人就多，有錢大家一起賺？張興想了想說行，就照你說的辦吧。

當(dāng)然要照我說的辦，不照我說的辦，行么？

——修路還不簡單？相關(guān)人員一召集，我一說，大家都同意，并且還七嘴八舌提了今后發(fā)展的許多個建議。我說既然這樣，那就開始干吧！

路修好了，相關(guān)的人員也就上崗了。比如收過路費的、賣礦泉水的、賣水果的、照相的、烤肉串的……張興來找我：這么多人上崗，我還賺什么錢？我耐心跟他解釋：你包的是那塊石頭，但路是村里修的，不是說好有錢大家一起賺嗎？

張興氣哼哼地走了。埋頭在果園里忙活，不再管那塊石頭了。

但很快也就沒人來叩拜那塊石頭了。用村里老人的話說：狼多肉少，來的人招架不住啊！——于是，那塊被人稱頌的石佛又變回一塊石頭，沒人搭理了。

倒是修的那條路被村里人所稱贊，說上山干活兒方便多了。尤其張興，開著拖拉機去果園“突突突”最為方便，到了秋收時候，一筐筐蘋果運下山，看著真讓人眼饞。

于是我想，我是不是著了張興的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