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魚的方式報復

郭金勇

夏天釣魚，不是起早就是摸黑，要盡量避開白天的高溫。所以今天，我和朋友起了一個大早，人到水庫邊放下釣魚行頭時，天還未亮。

凌晨的山野，空氣格外清新。遠近的山脊在微明的天幕下，影影綽綽。近邊的樹木，葉片黛綠。水庫中的水，在微曦中泛著幽幽的冷光。涼爽的山風，讓人心情舒暢。

朋友先找定了一處釣位。我繼續往里走，在相隔約二十米的地方找到一個自己較為滿意的釣位。與朋友剛好隔一道山脊，看不見人卻能聽得到聲音。

拋下魚線，等待魚兒上鉤。

天空在耐心的等待中漸漸發白。隱約可見水面上裊裊升騰的薄紗似的水霧。

十多分鐘過去了。我固定了魚竿，起身往身后的樹邊去解個小手。突然，我發現了一個不可思議、令人驚駭的現象：魚！一根樹枝上竟然蹲著一條大魚。它睜著一雙圓圓的魚眼，盯著我。更讓我驚駭失魄的是，它竟然會說話。我分明清楚聽見這條魚在說：

你們又來用小小的誘餌來要我們的命了？你們這些以靈長類最高級動物自居的人，為什么要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其他動物痛苦的基礎上呢？有時想想也覺得可笑，你們人的智商，其實也不比我們魚高到哪去。你們常說“狗急跳墻”“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逼急了，我們魚也會以魚的方式報復的！……

我被駭得連連倒退，想趁機退到釣箱邊上，舉起操網抓住這條會說話的魚。還未等我退到釣箱邊，忽聽我的朋友在那邊興奮地大呼：快點、你快點過來呀！大貨……。

我急忙提起操網往朋友那邊奔去。剛轉過小山梁，就看見他的魚竿已拉成n型，他正在與水中的魚拉鋸戰。還不等我到他身邊，忽聽“叭”的一聲，緊接著，傳來朋友一聲“他媽的！”，原來魚竿從頂端處折斷了！

我顧不上和朋友多說，又急忙提著操網返回，仿佛手里提的是一桿槍。可到了那棵樹下，哪里還有魚的影子！只見樹枝上掛著一截魚袋，破了一個大洞，似乎那條魚正是從那破洞逃走了。

我驚魂未定、氣喘吁吁再次跑到朋友的身邊，跟他說剛才遇見鬼了！朋友還在捶胸頓足、懊悔不已、破口大罵。我將剛才聽到的魚話說給他聽，他睜大了眼睛，不認識我似地看著我說：沒事吧，你？

“媽的，這魚竿好幾百呢！……”朋友收了斷竿，換上另一根。我在朋友嘟囔聲中，暗地里想“難道這就是魚在以魚的方式報復么？”邊想邊怏怏地回到自己的釣位，拿魚竿的手仍在微微發抖，心里驚魂未定，不時地，忍不住回頭往那棵樹瞅，那截破網袋仍似個幽靈在樹枝上晃動……

我想挪到朋友的邊上，又怕他不高興。此時，天已完全亮了。

平靜了約二十來分鐘，忽又聽見朋友大叫一聲“啊喲！”然后又罵娘了。我再次扔下魚竿往他那邊跑去，一邊高聲問他怎么了。等到他身邊，發現他正在吮自己的手指。他指指釣箱說，創口貼！一條一斤多重的魚還在操網里垂死掙扎。朋友說在取魚時不小心，手指被魚鰭扎破了。

粘好創口貼的朋友怒不可遏地舉起魚，往地上狠命地摔去。魚瞬間斃命。朋友還不解恨似地取下魚鉤，憤然將魚扔進魚兜里。我想說什么，最終還是什么也沒說，趕回自己的釣位。

太陽不徐不急地將自己的威力一點點地加大。我的背部開始洇濕，接著發根也開始分泌汗液，人也開始感覺燥熱起來。我們收竿回府。

朋友笑我一無所獲，到家時一定要將被他當場斃命的那條塞給我，說是可向家人交差。我推辭不過，收下了。

中午，這條魚就成了我們桌上的佳肴。大家正吃得開心，忽然十八歲的女兒被施了定身法術一樣不動了，隨后，扔下了筷子，用手指指喉嚨。壞了，魚刺哽在喉嚨了！妻子急忙拿醋讓女兒喝，我說沒用的，先喝口湯試試，仍然無效。妻子慌了，讓女兒吞口米飯試試，我說不行的，弄不好越吞刺得越深。

怎么辦？怎么辦？見女兒眼淚也出來了、臉也漲得通紅了，我們不禁都慌了手腳。我扔下筷子：馬上開車上醫院！

開開心心的一餐飯，被這一意外攪得興致索然。我在車上回想起早上魚說的報復，心里不禁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