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的當下隱喻

米緒

近日，穿山甲一再進入輿論的視野。一周之內，穿山甲公子、穿山甲公主相繼出鏡，接力鏡照著當下，刷新三觀。

先是2月6日，一則“官員請吃穿山甲”的微博引爆輿論。“穿山甲公子”稱其在廣西考察結束后，受當地李局長和黃書記的邀請，在其辦公室吃了煮穿山甲，表示深深愛上這野味。接著是2月13日，深圳女子吃穿山甲炒飯的微博曝光，還透露自己喝了穿山甲等8種動物熬制的湯，補到流鼻血。

穿山甲屬于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根據新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2017年1月1日起實施）有關規定，食用野生穿山甲，食客也要被追責。在之前的相關法規中，處罰對象主要是捕殺和交易者，不涉及食客。在某種意義上，這次事件的發酵是一場普法運動。引用一下姚明在公益廣告中的話：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管不住食客的嘴巴，就不可能從根本上遏制人類對野生動物的殺戮。2016年10月初，全球所有穿山甲得到最高級別保護，禁止一切國際貿易。因為近年消失的速度太快，很多專家呼吁將其列入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但國人依然每年吃掉30多萬只，中華穿山甲上個世紀90年代就已經商業性地滅絕，接著東南亞的穿山甲也被猖狂的走私滅頂，現在是靠非洲的穿山甲支撐著整個走私鏈條。中華穿山甲的閃電式滅絕，完美地詮釋了國人的滋補文化在商業社會的畸形發展已經形成了對生態的炮決。我們有理由懷疑，保護級別的提升，在無良饕餮看來，只是珍饈星級的新高。在這樣的背景下，越是珍稀，越是暴利，零配額、無檢疫下的走私猖獗再次印證了馬克思的話：如果能獲得50%的暴利，資本家可以鋌而走險；如果能獲得100%的暴利，資本家敢于踐踏人間的一切法律；如果能獲得300%的利潤，資本家就敢冒被殺頭的危險。而穿山甲從國外走私，從數百元一只可以賣到一萬多，每斤不低于3000元。300倍的利潤之下，我們刑法規定的5年、10年，乃至10年以上有期徒刑很明顯被置若罔聞。而之前對于食客的網開一面，更是一種默許、乃至縱容。

令輿情憤怒的不僅是野生動物的滅絕之危。食客表面上是對其美味、藥效追捧，內里卻潛藏著身份與特權炫耀。在微博中，穿山甲公子炫耀的不僅是野味，還有特供酒、出入駕駛艙的特權、各地領導隆重接待的身份屬性。這些炫耀似曾相識，與郭美美的豪車展示、“我的朋友克林頓”的芮成鋼式標簽屬于同一種“大狗”心態，折射著名利場里眾生的內心荒蕪與空虛、整個社會三觀的混亂與低俗。個體生命的價值如此依賴于外在的物質標簽和關系定義，坐實了我們進化之龜速。這種津津于特權的心理需求，放在官場，必然會有萬慶良、孫瑜等等嗜吃野味者在落馬道路上的前赴后繼。和馬英九一年吃700多個盒飯相比，野味=特權的官場浮世繪所追求的地位認知，帶來的不僅是穿山甲們的接連瀕危，還有政商關系清明的連創新低。

穿山甲公子已經網紅了10多天了，在有時間有地點有圖有真相有媒體報道版樣的條件下，有關部門至今沒有調查出是哪位領導知法犯法。一方面，網友可以隨便通過QQ只花數十元購買任何人的電話詳單、打車記錄、開房地點、實時位置，而有關部門卻在滿網絡“朝陽區群眾”的人肉搜索幫助下，依然確定不了違法違紀者的身份。是警方素養問題？還是政治生態堪憂？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果然“北京折疊”，貌似在一個時空，實際上層級分明。這是穿山甲事件中最令人寒冷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