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芽

鐵遲

三月初路過光明巷，我見到了許多賣野菜的，尤以苜蓿芽居多。上班經過花鳥市場，路邊的野菜攤，還是苜蓿芽的天下。記得春節回老家，母親說想吃苜蓿麥飯。天氣晴好的晌午領著女兒侄兒去了河對岸的苜蓿地里。地里枯黃一片，不見絲毫苜蓿的蹤影，腳踩在上面，只能聽見枯草斷裂的聲音。去冬太旱了，林林總總算起來，只有二三場雪，開春又無雨，土地已嚴重焦渴了。如果在往年，一打春，就可以吃到苜蓿芽了，至于母親想吃的苜蓿麥飯，那是手到擒來。可如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苜蓿芽是農村里的救命菜。在鬧饑饉的五八年到六零年，苜蓿芽不知拯救了多少人的生命。野苜蓿漫山遍野，就連田邊路口都有。餓得兩眼昏花的人們臂彎里挎了竹籃，到處去掐剛剛長出的苜蓿芽。嫩的，開水里焯一下，放上鹽，滴一點點醋，就著很少的玉米面饃大口大口地吞下去。稍微老一點的，煮熟，切碎，和到玉米面里，烙玉米面餅。吃起來滿是苜蓿的清香，更重要的是耐餓。一點點玉米面，烙一點餅，人多了不夠分。加上苜蓿芽，內容多了，烙出的餅也多了，吃起來容易飽，吃一小塊大半天也不覺得餓。有時，將淘洗干凈的苜蓿芽汆入玉米削筋面里煮煮，嫩嫩的，滑滑的，金黃里有了綠色，吃起來不那么粗澀了，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平時難以下咽的玉米削筋面，因了苜蓿芽的點綴添彩，頓時變得人人愛吃了。

如今生活變好了，人們把嫩苜蓿芽開水里焯了，拌上洋芋絲，調上油潑辣椒、香醋、醬油和味精，可以作為吃干糧的下飯菜。在城市里，飯店里用苜蓿芽可以烹飪出許許多多的美味。涼拌苜蓿芽、苜蓿芽炒肉片、苜蓿餃子、苜蓿雞蛋餅……在百姓的餐桌上，開水里焯過的苜蓿芽拌上泡好的粉絲，調上油潑辣椒、香醋、醬油和味精，可以做成涼菜。淘洗干凈的苜蓿芽拌上白面，放鍋里蒸了，做成苜蓿麥飯。稍微老一點的，開水里焯過，倒漿水缸里，可以做成又酸又清香的苜蓿漿水。

嫩苜蓿芽可以食用，豐富了人們的餐桌。長老了的苜蓿芽是很好的草料，營養豐富，牛羊騾馬都喜歡吃。因此，養牛羊的人家，都要種一些苜蓿的。牛羊們適當吃一點苜蓿可以，但吃多了會引起腹脹甚至斃命。因此，有經驗的放牧者，對這一點是永遠牢記于心的。看到別人家的苜蓿長得好了，眼饞得不得了了，用鐮刀割一捆背回家，和其他野草和勻鍘了給牛羊吃，但他萬萬不會眼看著牛羊在人家的苜蓿地里放開大吃。在圈里禁錮了幾個月的牛羊，早就吃膩了干草，見了嫩嫩的苜蓿，就像幾個月沒聞過葷腥的人猛然間見到大盤大盤的熟肉，一個個會沒命似的大吃特吃的。在我小時候，見多了因貪吃苜蓿死去的牛羊，心里真不是滋味。本來活蹦亂跳健壯無比的牛羊，半天的功夫就死在眼前，肥肥的肉讓附近的漢民拿去了，留下血淋淋的皮子在院子里。

苜蓿芽就是這樣，年復一年，默默而無私地養育著在大地上生活的人們、牛羊們、騾馬們。對于我而言，苜蓿芽是親切的，因為我看到苜蓿芽，便想起了家鄉，想起了童年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