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豆腐肉圓子

王文銘

我最早認識百合是在我們這里的山谷中，它那貌美無比的花姿和高貴淡雅中紅黃相間的花色吸引了我。百合那花莖亭亭玉立在所有的野花叢中，就是最不喜歡花的男孩子也會被百合花所吸引。我跑過去揪下花枝，問奶奶是什么花，奶奶說那就是百合花。

上世紀80年代初我在六合鄉和松桂鎮任教的時候，每逢結婚喜酒桌上，白族八碗一座盤里的五花寸菜那一碗里，總會有幾瓣瓷白香糯，似花非花的東西，有老人告訴我，那是百合的根莖，無論多困難的家庭，在辦席的時候都會想辦法弄上一點放進五花寸菜里，就是取夫妻雙方百年好合之意。

正是有這樣的風俗，于是在鶴慶，凡是勤勞的家庭，在辦喜事前都要專辟一小塊地，或者在菜地的邊邊隴隴植上幾株百合。于是這百合秋天花開的時候，把山鄉人的菜園子打扮得讓人浮想聯翩。辦事的時候，鶴慶人們就到自家地里刨出百合的根莖，清洗干凈后就可做成五花寸菜。

不過隨著現在生活富裕了，在五花寸菜里像藥引子一樣弄上幾小瓣百合，就有點小里小氣，不合時宜了——吃得到口不到肚的，太寒酸。前幾年，先是在鶴慶縣城里流傳起了百合包豆腐肉圓子這道菜，也不知是哪個善于創造的鶴慶女人的主意，將瓷白色的大瓣大瓣的百合，清理得美人的臉蛋似的，看著這么美的百合瓣子，實在不忍下口。不忍下口，還有另外兩個原因：一方面是百合瓣子煮燉出來的菜，還有股子苦澀苦澀的中藥味；另一方面就是百合瓣子也太精貴了，那么一百多桌的席面，得需要多少百合瓣子，也太奢侈了吧。于是就有精明的鶴慶白族廚師婆想出辦法來，在兩瓣百合之間，弄個豆腐肉圓子，合在兩個百合之間，正應合了百合的名字，也有了百年合好的寓意。當然這個百合豆腐肉圓子肯定不能像其他菜一樣隨意炒、炸、煎、溜，必需用蒸屜蒸了才好，這樣才能保持住百合豆腐圓子的原色、原味、原汁，它的藥用價值也能體現出來。

這菜雖然是簡化的法子，但是里面用的豆腐和肉末兒卻不能馬虎，豆腐得用松桂街人用小手磨磨就的豆漿，以一點都不摻假的茶馬古道重鎮上的傳統工藝制作出的豆腐才成。那肉末兒也來不得半點的弄虛作假，必須取材于山里人用蔓菁、蘿卜、洋芋原生態喂出來的豬。這樣的豬身上所取的五花肉不油不膩，肉末兒也是以人工剁出來的才好。豆腐與肉末兒齊了，再用手工在手板心里將豆腐和肉末兒揉團成元宵大小的圓球，再用兩瓣百合包起來，然后輕手輕腳地放在蒸屜里就行了。蒸到百合瓣子糯軟得粘牙齒就算大功告成。

精明的鶴慶廚師婆在百合豆腐圓子下面墊上一層翠綠鮮嫩的豌豆尖或者小波菜，將那碗百合豆腐肉圓子，打扮得高貴怡人，讓人看著就垂涎欲滴。我們不是說鮮花要用綠葉配嗎？這里是鮮美的百合豆腐肉圓子，也還配上了鮮嫩的綠葉，這樣這碗百合豆腐肉圓子更顯出它的嬌嫩無比來，讓人看著就滴口水了。

不一會兒，客人在八仙桌邊圍定了，有人一說開席，首當其沖的就是那碗百合豆腐肉圓子了，它會瞬間被消滅干凈。如果坐上一兩個餓著肚子不懂事理的小孩子，連碗也非要打掃得不用洗了為止。

這美食真讓人回味無窮，不過還是不要吃得太多為好。因為有了吃不夠的念想，才能將美味留在兩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