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亡抗爭

Isaac

“死亡是時間對人類的羞辱。”在前段時間大熱的電影《奇異博士》中，頭號反派“卡西利亞斯”憤怒地對主角講述了他墮入黑暗的動機——原來是來自他對死亡的厭惡。是啊，辛辛苦苦學得一身本領，結果沒多久照樣化為塵土，叫他怎么甘心？影片到了后半部分，更是揭示出一個令人震驚的秘密：永遠一副云淡風輕模樣的導師“古一”同樣由于對死亡恐懼，冒著被黑暗吞噬心智的危險悄悄使用了禁忌的黑暗法術！人類對死亡的恐懼和抗拒，在他們身上表現得觸目驚心。

科學拖慢死神的腳步，然而……

工業革命和近現代科學的發展，讓人類的壽命有史以來第一次取得了突破性的延長。今天，世界人均壽命都已經突破了70歲，主要發達國家和部分發展中國家的人均壽命更是在75歲甚至80歲以上。特別是近年來，隨著對細胞凋亡等衰老過程的認識，人類似乎已經站到了不死之路的起點，時不時就有人開始預言人類壽命將會出現飛躍，甚至將會擺脫死亡的困擾。

然而這條路的前方，未必是一片美景。

美劇《雙螺旋》中，日本科學家們試圖通過冰層下發掘出來的古代病毒改造人體，制造不死的人類，結果卻制造出了一場滅世危機：被病毒感染后的人類失去了理智，對普通人進行殺戮，傳播病毒。

那么，如果這種病毒造成的副作用有藥可醫，新的不死人類和“舊人類”是否能正常溝通呢？那前景也未必美好。英劇《復生》當中，吃人肉喝人血，幾乎毫無理性的僵尸對人類文明同樣一度構成了嚴重威脅，這點和《雙螺旋》中的病毒一旦泄漏到全世界會產生的后果頗為類似。之后科學家們發現了“僵尸病”的治療方法，能讓捕獲的僵尸恢復理性。但重返社會的不死僵尸們卻和普通人之間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摩擦沖突，引發了許多矛盾。他們需要終生服藥，而且還可能再度喪失理性，受害者的親友更是對他們難以認同。隨著歲月流逝，照顧他們的父母、長輩親友一一逝去，新生的“舊人類”和他們之間并無感情糾葛，還是否愿意包容這些需要自己不斷付出的“未爆彈”？他們自身又是否能夠承受時間流逝對心靈造成的影響？

古羅馬神話中的女先知西比爾當初憑著自己的智慧能預言英雄生死、大國興亡，但獲得永生之后隨著時間流逝，靈魂漸漸枯萎，最終求死不能，只能向孩子們哀告愿死。那些原本只是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加心靈脆弱的“新人類”們又能好到哪里去？一旦他們原本在普通人類社會中形成的倫理道德觀念逐漸被消磨，那可真是要如古語所謂“英魂既去，厲魄為殃”，會再度對社會造成巨大破壞了。

另一部美劇《重生》當中，主角的境遇似乎好多了：印度裔天才科學家通過精密的計算，用一堆高科技設備讓精心挑選出的主角死而復生，恢復青春，還獲得了超乎常人的力量。主角看起來和常人并無差別，也保留著生前的記憶——似乎他也會和常人一樣進一步成長。但且不說這個過程中牽涉到的非法人體實驗給其他人造成了多少痛苦，正所謂“人知其一，莫知其他”。許多系統都存在不可化歸性，一旦對它進行簡化模擬，計算得出的結果就會偏離原本的結果。柴定不完備定理更是指出，無論多么高明，多么天才的數學家，都會遇到無窮多個無法證明是否正確的問題。于是，任何計算和預測都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擬現實，也總會出現預計之外的情況。在電視劇的最后，科學家也發現，死而復生者無可避免地會出現原因不明的暴力傾向，他也無計可施。

生命的另一種延續方式

還有另外一種比較另類的永生方式，那就是將人的意識輸入到電腦中，在數字世界中獲得永生。經典科幻小說《真名實姓》中，女主角就采用了這種方式，在電腦世界中創造出一個自己，作為自己肉體生命的延續。《重生》最后，那位天才科學家肉體雖死，意識卻以這種新的形式獲得了延續。這種永生方式不存在前面各種生物永生方式的缺陷，卻有別的問題：電腦里的意識和原本大腦中的意識真的是同一個么？如果承載意識的數據和程序被復制，那是一個意識的分體還是兩個獨立意識？這種意識如果控制了足夠多的數據資源，對現實世界會產生什么影響？……諸如此類的復雜倫理問題，也絕非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

其實，自古對死亡也還有另一種觀念：死亡是自然生命循環的一部分，人類應該接受它，甚至在適當的時候自己選擇死亡。《列子》中說“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生而不生，天罰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罰也”，正是這種觀念的極好反映。古代軍人在戰場上，也會給無望救治、痛苦不堪的重傷員“來個痛快”。現代和當代出現的“安樂死”，就是用科技來實現這種古老的智慧，讓面臨死亡的人類免于不必要的痛苦。

恩格斯說：“我們不要過分陶醉于人類對自然界的勝利。對于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報復了我們。”在應用影響重大的技術時，也許“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才是更好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