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余華(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北京 100875)
【學林人物】
學史求真 學理求通
——李運富教授學術述略
何余華
(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北京 100875)
李運富教授長期從事漢語言文字學的教學、科研和古文獻的整理、釋讀工作,他堅持“學史求真,學理求通”的學術理念,不泥陳說,實事求是,在漢字學、訓詁學、詞匯學、語法學、修辭學等廣泛領域,圍繞學術的“史”與“理”提出了許多新觀點、新理論和新方法。本文試就李運富的學術成就和治學特點做簡要介紹。
李運富;學史求真;學理求通;漢字學;訓詁學;詞匯學
李運富教授(下文省“教授”二字,稱引其他學者亦免“先生”等),1957年生,湖南衡陽人。1988年湖南師范大學碩士畢業后留校任教,1993年破格晉升副教授。同年考入北京師范大學攻讀博士學位,1996年畢業留校任教,1998年破格晉升教授,2000年遴選為博士生導師,2014年成為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并晉升北京師范大學二級教授。2002年3月至2003年3月在日本東京大東文化大學任客座教授。先后擔任教育部重點研究基地民俗典籍文字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輪值),漢語言文字學研究所和古代漢語研究所所長,《勵耘語言學刊》(CSSCI)主編,鄭州大學漢字文明研究中心主任。主要從事漢語言文字學的教學、科研和古文獻的整理、釋讀工作,出版有《漢字學新論》《漢字職用研究·理論與應用》《漢字職用研究·使用現象考察》《漢字漢語論稿》《楚國簡帛文字構形系統研究》《漢字構形原理與中小學漢字教學》《二十世紀漢語修辭學綜觀》等各種著作、教材、工具書和古籍整理作品20多部,在《中國社會科學》《中國語文》《世界漢語教學》《語言科學》及《中國語文通訊》(香港)、《中國出土文獻研究》(日本)、《世界漢字通報》(韓國)、《愿海》(新加坡)等國內外重要刊物上發表論文160多篇,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重點項目等20多項,榮獲教育部第七屆高等學校社科研究優秀成果獎三等獎、北京市第十三屆社科研究優秀成果獎二等獎、第二屆語言文字應用研究青年優秀論文獎二等獎(一等獎空缺)等多項獎勵。主要社會兼職: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學科評審組專家,國務院法制辦立法用語咨詢專家,全國人大立法用語規范化專家委員會委員,教育部高等院校中文教學指導委員會委員,中國社科院語言所學術委員會委員、職稱評定委員會委員,中國文字學會理事,北京市社科規劃辦評審專家,《古漢語研究》等多家刊物編委。國際學術兼職:韓國中語中文學會海外編委,世界漢字學會中國理事,《世界漢字通報》(英文)及《漢字研究》(韓國)編委,日本“中國出土文獻研究會”會員等。
李運富在《漢語學術史研究的基本原則》(2010)中將學術研究區分為學理和學史兩種類型。學理指某門學科的理論和方法,包括學科應有的論題和內容,以及相關的概念、術語、類別、規律、體系等。學史指某門學科的研究歷史,即已經產生的研究者、研究材料、研究方法、研究過程、研究成果和研究流派等。學理是開放性的,需要不斷探求和完善,學史是封閉型的,已經產生的學術研究事實無法改變。研究學理的目的是為了分析現象,解釋問題,建立學科系統。研究學史的目的是為了清理家底,奠定基礎,以便在新的學術研究中吸收已有成果,借鑒歷史經驗,從而更好地研究學理。李運富認為這兩種學術研究要遵循不同的原則:“學史求真,學理求通”。他自己正是這樣踐行的。
研究學術史是從事一切學術研究工作的基礎。對于前人研究的有無、原文原意是什么、如何評價等,都應該實事求是、客觀公正地進行論述。但由于種種原因,在漢語言文字學的學術史研究中,有的無中生有、以偏概全、張冠李戴,有的以今律古、強人就己、誤解或篡改古人原意,有的主觀評議、人為拔高或貶低,致使產生不少偏見和錯誤,有的甚至以訛傳訛,形成共識。李運富反對隨意構擬學術史,主張學術史研究要從文本原意、原舉實例和學術背景出發,“求真有、求真意、求真評”,由此使得學術史上許多被誤解的理論和事實得以澄清。
(一)訓詁學史方面
訓詁學是傳統學科,具有悠久的歷史,產生過許多跟文獻解讀相關的概念和術語,有些被現代人長期誤解。例如將古代的“聯綿字”“連語”等同于現代“復音單純詞”,認為王念孫“凡連語之字皆上下同義,不可分訓”講的就是單純詞的特征。李運富發表《“離黃”及相關語詞考——“聯綿詞”性質略辨》(1987)《是誤解不是“挪用”——也談古今聯綿字觀念上的差異》(1991)《王念孫父子的“連語”觀及其訓解實踐》(1990/1991)等論文,對這幾個概念的內涵外延和種種誤解的來龍去脈進行詳盡梳理和辨正,指出古人的“聯綿字”是與“單字”相對立的復字概念,包括現代意義的部分合成詞和復音單純詞;“連語”則是同義并列復合詞或同義詞連用,王念孫“凡連語之字皆上下同義,不可分訓”意謂連語由兩個意義相同的語素或詞構成,不能將同義語素或同義詞分別訓解為不同的意義。所以王念孫的“連語”不等于傳統的“聯綿字”,而傳統的“聯綿字”也不等于今天的“復音單純詞”,它們是處于不同體系中的不同概念,但古人分析“聯綿字”“連語”事實時,大都從訓詁需要出發,選用詞形與詞義關系不太透明因而易于誤解的詞例,今人遂誤認為這些詞都是字面不表義的單純詞,并將“聯綿字”改稱為“聯綿詞”,進而以單純的聯綿詞觀念批評王國維《聯綿字譜》和符定一《聯綿字典》收詞不純。李運富認為這種以今律古、強人就己的研究思路不符合“學史求真”的原則,應該按照古人的原意來理解作為學術史概念的“聯綿字”和“連語”。沈懷興《聯綿字理論問題研究》[1]《現代聯綿字理論負面影響研究》[2]高度評價并完全采納了李運富的觀點。《中國大百科全書》邀請李運富撰寫“連語”“聯綿字”“《聯綿字譜》”“《聯綿字典》”等條目,其結論已得到權威辭書認可。
傳統語言學與“連語”相關的還有“連文”“連言”“復語”“復文”“兼言”“并及”“連類而及”和“并言”“并稱”“省文”“省言”等說法,今人一般不加區分,統稱為“連類而及”,并等同于現代的“偏義復詞”。李運富認為這也是不顧辭例事實和古人原意而產生的誤解,所以在《論意域項的贅舉、偏舉與復舉》(1998)中對以上術語反映的語言現象仔細離析甄別,根據其辭例性質的不同分成異意域相關信息項的贅舉、同意域相關信息項的偏舉、同意域相同信息項的復舉三類,同時辨析傳統術語與三類現象的關系(“并及”“連類而及”“兼言”屬第一類,“并言”“并稱”“省文”“省言”屬第二類,“連語”“連文”“連言”“復語”“復文”屬第三類)。這不僅使模糊錯綜的傳統術語得到清理,也使古典文獻中復雜的語言現象得到合理解釋,頗有正本清源之功。
“古今字”原本是傳統訓詁學概念,用于指出不同時代記錄同一詞項而分別使用的不同字符,但后來被偷換改造成文字學意義上的概念,通常將“古今字”等同于“分化字”,認為古今字是為了區別記錄功能而以原來的某個多功能字為基礎分化出新字的現象。李運富《早期有關“古今字”的表述用語及材料辨析》(2007)、《論王筠“分別文、累增字”的理論背景與研究意圖》(2012)、《從“分別文、累增字”與“古今字”的關系看后人對這些術語的誤解》(2013)等文對“古今字”學術史探源溯流,澄清了今人許多錯誤認識,引發系列相關概念的重新定位。李運富對“古今字”學術史的研究獲得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和重點項目的支持,作為項目成果的《歷代注列“古今字”字組匯編》和《“古今字”學術史叢書》將為“古今字”的百年爭議畫上句號。
(二)文字學史方面
在文字學史上,“六書”長期被看作六種造字方法或六種結構類型,由此引起相關漢字理論研究,產生“六書學”。李運富認為“六書學”不等于“六書”,“六書學”大都是后世學者對“六書”的借題發揮或誤解,未必符合“六書”原意。他發表《〈說文解字〉的析字方法和結構類型非“六書”說》(2011)、《“六書”性質及價值的重新認識》(2012)、《〈說文解字〉“含形字”分析》(2009)、《〈說文解字〉“從某字”分析》(2012)等文,多角度論證“六書”不是漢字構造的方法類系,也不是《說文解字》的析字方法和結構類型,指出“六書”的性質應該屬于古代小學教育中的一門教學科目,“六書”之名是對該科目知識內容的概稱,具體內容涉及漢字的形體來源、構件功能、類聚關系、用字法則等,構成漢字基礎知識的教學體系,而不是單一理論的類型系統。至于《說文解字》的析字方法,李運富認為有“構件功能分析”“部件同形分析”和“形體變異分析”三種,跟“六書”不完全對應。李運富的系列論述,或許能夠還原“六書”本義,并理順跟《說文解字》的關系。
宋代鄭樵提出“獨體為文、合體為字”,認為許慎的“文”“字”之分就是“獨體”“合體”之分,這種觀念今日已成學界共識,但李運富《漢字“獨體”“合體”論》(2015)及《“形聲相益”新解與“文”“字”關系辨正》(2017)指出,這是對許慎“文”“字”觀念的誤解,許慎把最初“依類象形”而產生的符號叫做“文”,后來“形聲相益”而產生的符號叫做“字”,是就構字取形的方法或造字途徑而言,并非針對漢字結構所作的分類。從宋至今,大家都按“獨體”“合體”來分析漢字的結構類型,但“獨體”“合體”的“體”指什么一直沒有明確定義,只是跟“六書”的前四書進行簡單對應,即“獨體=象形+指事”,“合體=會意+形聲”,可“六書”本來也不是結構類型,結果導致每個人提取出來的“獨體字”都不一樣,甚至出現“準獨體字”“合體象形字”等自相矛盾的說法。李運富認為要分獨體、合體的話,這個“體”應該指漢字的結構單位——構件,那么只有一個構件的字就是獨體字,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構件合成的字就是合體字。至于“文”與“字”的關系,李運富認為首先要正確理解“形聲相益”的含義,“形聲相益”并非“形符、聲符相加合”之意,因為訓詁上講不通。根據“形聲”具有動賓結構用法和“取譬相成”的互證,“形聲相益”應該理解為“形化語言以益象形”,就是在象形造“文”方法基礎上增加音義造“字”方法,以突破客觀事物局限,達到大量滋生漢字的目的。因此“文”與“字”的區分不在于“獨體”“合體”結構的不同,而在于構字取形的途徑和方法不同。
類似的經典學案還有很多。如有人根據章太炎黃侃對甲骨文金文等出土文字的質疑或不夠積極,斷定章黃不相信甲骨金文,思想保守,反對新生事物,阻礙學術進步。李運富《章太炎黃侃先生的文字學研究》(2004)認為此評價有失公允,忽略了章黃提出質疑的出發點,也無視章黃前后態度的轉變,更沒有根據當時的整個學術背景和章黃的實際學術活動來分析。事實上章黃質疑的是假材料,反對的是個別學者憑借新材料招搖炫世,主張以傳世正統文獻為根底,合理利用出土新材料,黃侃先生對《說文解字》的批注就多次引用甲骨金文等古文字材料。何九盈看到這篇文章后寫信給李運富說:“關于黃侃,你的看法很正確。……對章黃的正確評價,需要時間,也需要傳人。”近來學者全面考察了章黃的有關論述,驗證李運富的看法是客觀的。
(三)修辭學史方面
李運富對修辭學史的研究除發表過系列綜述類文章和書評外,主要成果是專著《二十世紀漢語修辭學綜觀》(1992),這本書得到許多修辭學大家的高度評價。如袁暉(2002)認為“這是一部特色鮮明、學術性強、信息量大的修辭學史著作”,“這樣完善的系統,其科學性和信息量都會有可靠的保證的”,“論文資料的詳實與取材的廣泛,在同類著作中是空前的”。[3]宗廷虎(2007)評價說:“《二十世紀漢語修辭學綜觀》是一部綜述性修辭學史,它對20世紀中近90年的修辭學研究情況進行了較為全面的評價。……該書的最大特點是:對修辭學的每一方面既進行歷時的研究追蹤,也進行共時的成果評介;在對修辭學家和修辭學著作評介時,既進行研究內容和方法的介紹,也進行成績和不足的評論。所以,該書既有著較明晰的史的軌跡,也有著較高的學術品格。同時,該書占有材料非常豐富,不僅窮盡式地介紹修辭學著作,而且盡可能多地列舉修辭學論文,可以說是一本材料與見識結合得較好的史學著作。”[4]王希杰(2008)評論李著是“一本有獨立見解的修辭學史著作,同樣體現了楊樹達以來嚴謹的學風”。[5]此外還有郭焰坤《一部獨具特色的現代修辭學史——評<二十世紀漢語修辭學綜觀>》[6]、周守晉《二十世紀的漢語修辭學與修辭學的二十世紀——讀<二十世紀漢語修辭學綜觀>》[7]等評論文章。眾多專家的贊譽恐怕正是李運富“學史求真”的態度所致。
學理研究務求符合邏輯、符合規律、符合科學、符合系統,能夠有效地描寫現象、闡釋規律、推廣應用,這是李運富對“學理求通”原則的具體解說。學術的進步,從根本上說就是學理的越來越“通”,新理論新范式的不斷建立。李運富在這方面做出了很多貢獻。
(一)漢字學方面
李運富上世紀90年代開始自覺從“形構用”三維視角分析漢字學的基本理論問題,2005年《漢字語用學論綱》正式提出“形體、結構、職用”是漢字本體的三種基本屬性,相應地也是研究漢字的三個基本維度,分別從三個維度著眼研究漢字可形成漢字形體系統、漢字結構系統和漢字職用系統,它們作為三個分支學科共同構成漢字學新體系,這就是“漢字學三平面理論”。2012年出版的《漢字學新論》以“形體、結構、功能”三個平面的漢字本體分析為綱,以“漢字屬性、漢字起源、漢字關系、漢字文化”為緯,創建了立足“三個平面”多角度討論問題的立體式研究思路和知識體系新框架。趙家棟(2016)評論說:“該書最突出的特點就是突破傳統的‘形音義’研究視角,另辟蹊徑,提出了形構用三個平面的漢字研究系統,這一系統的提出很好地解決了傳統漢字研究存在的一些懸而未決的問題,為漢字研究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研究角度,是漢字學研究理論的一次新突破。”[8]此外,張道升[9]、郭敬燕[10]、付海燕[11]、趙一夫[12]也從不同角度對《漢字學新論》給予高度評價。李運富《“漢字學三平面理論”申論》(2016)進一步論證了“漢字三要素說”的理論缺陷、“漢字三維屬性”與“漢字學三個平面”“漢字職用學”是“三個平面”的重點、“漢字學三平面理論”的意義和價值等問題。該理論的思想和方法已經積極地影響到漢字學領域的方方面面,近年來學術界涌現了大批與該理論相關的成果,具體參見何余華《漢字“形構用”三平面研究的回顧與展望》[13]。
在漢字學的“三個平面”中,李運富特別重視“職用”平面,致力于建構“漢字職用學”分支學科。李運富帶領團隊成員探索漢字職用理論和考察漢字職用現象的成果已結集出版,分為兩冊。《漢字職用研究·理論與應用》(2016)包括漢字三平面理論、漢字發展史理論、漢字職用理論、字詞關系與字際關系理論,以及對前人有關漢字職用認識的總結評述等,也有少數文章屬于學界對上述理論的評述和有意識應用等。《漢字職用研究·使用現象考察》(2016)主要在漢字職用學理論指導下進行字符職能考察、語符用字考察、文本用字考察、個人用字考察、集團用字考察、斷代用字考察、用字比較考察等,意在通過文字材料的系統考察,描寫用字現象,揭示用字規律,總結用字特點,解釋用字成因,反映用字歷史。漢字職用的研究主要是字詞關系研究,陳斯鵬(2011)評價說:“在這方面,裘錫圭先生的《文字學概要》可以說是一個例外,該書對漢語字詞關系給予了高度的關注。……另外一位比較重視漢語字詞關系研究的文字學家是李運富。”[14]在“漢字職用學”提出以后,以字詞關系考察為核心的漢字職用研究已成為學界的前沿熱點,引起越來越多的學者重視,相關研究成果層出不窮。
“漢字學三平面理論”之“通”,在于既能化解各種理論爭議,又能解釋各種文字現象,還能解決各種相關領域的實際問題,具有理論和實踐的多方面意義。[15]李運富先后發表的論著很多都是針對具體問題而言,但大都跟“三個平面理論”相通。如《漢字的形體演變與整理規范》(1997)、《從楚簡帛文字構形系統看戰國文字在漢字發展史上的地位》(1997)、《本體·系統·比較——漢字史研究方法論》(1999)、《論漢字職能的演變》(2001)、《現代形聲字的判定及“類義符”和“類聲符”》(2002)、《論漢字結構的演變》(2007)、《漢字演變的研究應該分為三個系統》(2009)、《“兩”字職用演變研究》(2014)等,主要就漢字發展演變的歷史問題進行討論,主張要從漢字本體出發,分形體、結構、職用三個方面各自進行比較,分別描寫形體演變史、結構演變史和職用演變史;又如《論漢語字詞形義關系的表述》(1997)、《論漢字數量的統計原則》(2001)、《論漢字的字際關系》(2002)、《論漢字的記錄職能》(2003)、《論出土文本字詞關系的考證及表述》(2005)、《關于“異體字”的幾個問題》(2006)、《漢字性質綜論》(2006)、《論漢字起源的具體所指》(2006)、《漢字的文化闡釋》(2012)、《傳世文獻的改字及其考證》(2016)、《“異體字”研究也要重視“用”——序張青松〈正字通異體字研究>》(2016)等,也都是圍繞三個平面展開的:統計單位漢字的數量、描寫漢字之間的關系、討論漢字的性質、探尋漢字的起源、對漢字進行文化闡釋、文獻用字現象的分析等,都應該從形體、結構、職用三個維度分別進行,不能把不同平面的問題放到同一平面討論辨析,否則由于角度不同、所指不同,會永遠爭辯不清;再如《漢字構形原理與中小學漢字教學》(2001)、《字理與字理教學》(2005)、《漢字的構形原理與講解原則》(2010)、《漢字教學的理與法》(2013)、《漢字的特點與對外漢字教學》(2014)、《漢字教育的泛文化意識》(2016)等,則是李運富將漢字學三平面理論應用于指導漢字教學,同樣取得了“通”的效果。
(二)出土文獻與古文字方面
李運富對漢字理論的探討往往結合古文字材料和出土文獻來進行。他的博士論文《楚國簡帛文字構形系統研究》(1996)歸納出近2000個楚文字,分別從構形理據、結構層次、組合關系和構件類別、構件功能、形體模式、功能模式等多方面進行細致分析,首次全面展示楚國文字的構形系統和構形規律,并將楚文字構形系統置于整個漢字史中進行考察,比較其與前代商周文字、同時代列國文字、后代秦漢文字的異同,從而探討楚國文字的淵源、戰國時代文字異形的實質、秦漢文字對六國文字的繼承等漢字史上有爭議的問題。博士論文還對100多個楚簡帛疑難字進行新釋或改釋,多發前人所未發,被學界反復征引。該論文由岳麓書社1997年出版,蘇瑞評價該書是“戰國時期國別文字構形系統研究的開拓之作”,“在戰國文字研究乃至整個古文字研究領域,這部書都不失為一部具有開創意義的著作”。[16]
李運富《戰國文字“地域特點”質疑》(1997)在學界引發震動,該文認為現有列舉的各“系”文字的“地域特點”不具有整體區別性,只能算某系文字具有的現象而非某系文字獨有的特點。問題主要出在研究方法上,因為這些特點是按照既有的國別地域“描述”出來的,而不是從漢字實際材料中“比較”出來的,而且描述的對象不限于文字。這種先入為主的做法得出的有關結論混淆了材料范圍跟文字系統的關系、混淆了普遍現象跟獨有特點的關系、混淆了綜合文化屬性跟文字專業屬性的關系,因而即使符合事實,也難以從邏輯上讓人信從。李運富指出,現在能夠看到的戰國文字國別之間的差異屬于局部書寫風格或個體字符字樣的不同,從文字的本體特征和總體說,戰國文字還無法整齊地按國家或地域分系。戰國文字的部分成員可能存在國別地域的不同,但不應該是學者們現在表述的這個樣子。董琨《楚文字若干問題的思考》(2006)認為李運富的質疑是值得注意和重視的。[17]盡管李運富的質疑未必得到古文字學界主觀上的普遍認同,但客觀上卻推動了戰國文字各系材料由描述性研究轉向了比較性研究,近年來關于相同詞語用字方面的差異也確實比較出了一些系別特點。
疑難字詞的考釋是古文字及出土文獻研究的重要內容,也是最容易主觀發揮而歧異眾多的。為了提高考釋的有效性和可信度,避免單一考釋方法的偶然性,李運富在他的博士論文(1996)和《楚國簡帛文字叢考》(1996/1998)、《考釋古文字應重視構形理據的分析》(1998)、《楚簡“”字及相關諸字考辯》(2003)等論文中,通過考釋實踐,提出了“構形系統考證法”,在《論出土文本字詞關系的考證與表述》(2005)中進一步提煉為“完全考釋”“非完全考釋”“證據鏈”等系列概念,認為考釋古文字要有“系統證據”,要像公安局破案一樣形成沒有反證和缺環的“證據鏈”,只有在字詞的“形、音、義、用”(或形體、結構、職用)各方面都能做出合理的解釋說明,才算是確切無疑的“完全考釋”。“非完全考釋”當然也需要,但不宜作為定論。這對古文字考釋擺脫猜謎射覆式的主觀臆測,無疑具有學理意義。
李守奎先生曾謂:“當前漢字研究被分裂為以釋讀古代文字為主要目的的古文字學和以理論探討為核心的‘文字學’或‘漢字學’,……像唐蘭、裘錫圭這樣能夠融通古文字學與漢字理論的學者很有限。當今的學術日益專門化,‘古文字學’與‘漢字學’之間的裂痕有擴大的趨勢。”[18]李運富能夠融通古文字和漢字理論的研究,應該屬“有限”者之一,難能可貴。
(三)訓詁學與詞匯語義學方面
訓詁學與詞匯語義學也是李運富長期關注的領域。他曾就傳統訓詁術語的內涵和邏輯關系、如何評判驗證注釋或訓詁材料的是非優劣、漢語部分詞語詞義的來源、《詩經》《尚書》《論語》《孟子》《毛詩平議》中的疑難訓詁問題等進行探討,對古漢語詞匯學和訓詁學的區別、如何創建古漢語詞匯學的學科體系和理論框架、古漢語詞匯學研究中存在的問題等也有獨到見解。相關論文如《古漢語詞匯學說略》(1988)、《古漢語詞匯學與訓詁學關系談》(1989)、《從<毛詩平議>看訓詁中的邏輯問題(論據部分)》(1989)、《從<毛詩平議>看訓詁中的邏輯問題(證明部分)》(1989)、《古漢語詞匯研究中的幾個問題》(1989)、《<毛詩平議>訓詁結論的檢驗問題》(1990)、《<左傳>訓詁札記》(1992)、《“樂歲終身苦”新解》(1996)、《<詩經·邶風·北風>篇新解》(1997)、《<詩經·豳風·九蜮>篇新解》(1997)、《〈尚書〉〈論語〉札記十則》(1998)、《中·身·年音義關系小考》(1999)、《<孟子>“蹴爾而與之,乞人不屑也”疑詁》(2002)、《略談源自佛教的漢語熟語》(2008)、《“一絲不掛”源流考辨》(2009)、《宋代墓志復音詞的來源》(2011)等。
這里主要介紹李運富對漢語詞匯和語義系統方面的幾種理論貢獻。一是注意到漢語詞匯發展中的“異解另構”事實,指出絕大多數復合詞和成語的所謂“誤解誤用”現象可以做“異解另構”的合理解釋,不宜因其“不符合原義原用法”就一律判作“誤解誤用”,從而揭示了漢語復合詞產生新詞新義的一條重要途徑,詳見《佛緣復合詞語的俗解異構》(2013)、《從成語的“誤解誤用”看漢語詞匯的發展》(2013)。二是對復合詞的分類和分析方法主張從語法轉向語義,指出漢語復合詞的本質特征在意義變異,因而研究復合詞重點應在說明復合詞的詞義是如何生成的,不宜糾纏語素之間的語法關系;對復合詞的詞素意義的確定和組合關系的分析也要排除字形束縛和語法干擾,從復合詞的本義出發,聯系復合詞的成詞理據和文化背景,進行多方面的權衡斟酌;詳見《論漢語復合詞意義的生成方式》(2011)、《論漢語復合詞的詞素意義》(2011)。三是在《論典故詞的詞典處理》(2012)、《論造詞用典與言辭用典》(2015)中將用典區分為“造詞用典”和“言辭用典”,前者屬語言層面,用典結果是產生存儲性的備用詞匯;后者屬言語層面,用典結果是形成修辭性的言語表述。文章對造詞用典的方式和言辭用典的類型,以及大型工具書如何處理這兩種用典的條目等作了深入論析。四是《論漢語詞匯意義系統的分析與描寫》(2010)把概念場理論與語義場理論結合,把義素分析與詞項屬性分析結合,把義素二分與義素多分結合,把共時描寫與歷時比較結合,從而提出分析和描寫漢語詞匯意義系統的新思路。要點是:(1)從認知范疇入手,根據通常對某一概念的理解,把封閉材料中屬于該概念范疇的所有詞項類聚起來,建立覆蓋在該概念場之上的詞匯場。(2)對詞匯場中的所有詞項進行“二分+多分”的義素分析和義位描述,根據某一角度的共同義素系聯出不同語義場。(3)對各個語義場中的詞項分別進行“語義屬性”“生成屬性”“使用屬性”的分析,比較同場中不同詞項的屬性差異。(4)比較不同時期同一概念場中語義子場的變化、同一語義場中詞項成員和詞項屬性的變化,從而揭示詞匯和詞義演變的某些規律。這個辨析相關詞項和描寫詞匯意義系統的新框架極具方法論意義,已引起學界廣泛關注,有多篇博士論文運用“詞項屬性分析框架”研究詞義系統。
(四)語法學與修辭學方面
李運富治學是從語法開始的,前期發表過不少這方面的文章。如《“之”在主謂間的作用》(1983)、《間“之”主謂結構的語法功能》(1983)、《也談“M1之于(與)M2”》(1984)三篇是討論文言文主謂之間用“之”的現象:主謂之間的“之”作用不在“取消句子獨立性”,而在舒緩語氣,以達到延伸語勢、懸啟下文、強調謂語、和諧音節等效果;間“之”主謂結構跟無“之”主謂結構語法功能基本相當,既能作句子的各種成分,甚至成分中的成分,又能作各類復句的各種分句,也能作獨立的單句;“天之于民厚矣”“今秦之與齊也猶齊之與魯也”之類的“名+之于(與)+名”結構也是主謂結構,其中的“于(與)”保留動詞屬性。《試談使動、意動用法的歸屬和注釋問題》(1984)、《使動、意動誤例辨》(1989)兩文則對將使動、意動看做“詞類活用”提出質疑,認為它們應該屬句法問題,反映的是“主語·動詞·賓語”之間的語義關系,跟“詞類活用”相關但不處在同一層面,因而注釋使動、意動現象應該跟注釋詞類活用現象區別對待,并通過某些誤判誤注例句提出了分辨是否使動意動句和究竟是使動句還是意動句的方法。《〈左傳〉謂語“請”字句的結構轉換》(1994)認為《左傳》中的謂語請字句共有8種表層結構,來源于3個深層結構,可見“請”是漢語中一個十分特殊的動詞。《狀語“請”字的意義分析》(1987)提出不能把狀語位置的“請”都簡單地看做表敬副詞,根據中心義素代表義位的理論,狀語“請”應該區分為表請求、表意愿、表將要、表希望、表禮敬5個義項。《〈論語〉里的“必也,P”句式》(1987)討論的是“必也正名乎”這種句式,通常把“必也”當作副詞狀語理解,李文認為《論語》里的“必也,P”都是放在否定性語意之后,“必也”是對前文否定語意所做出的不得已的假設性肯定,“P”是在假設的情況下所引出的結果。因此,“必也”與“P”構成假設復句,“必也”是一個分句,后面當加逗號。李運富研究語法往往跟文獻閱讀結合,目的在借助語法手段解決詞語訓釋和句意理解的疑難。
前面評介過李運富對漢語修辭學史的研究,其實在修辭學理和修辭現象的研究上也有不少成果。如與李維琦先生等合著有《古漢語同義修辭》(1989),并發表過《信息修辭略論》(1990)、《古文中的語句省略》(1990)、《省略新論》(1991/1992)、《生活中的語言困惑》(1993)、《散文名篇<春>修辭解析疑誤二則》(2002)、《修辭同義關系的“同”與“異”》(2013)等論文。其中談“省略”的幾篇文章認為,“省略”不完全是語法現象,而是綜合性的語文現象,主要是一種言語表達方式。因此應該根據語意和邏輯來判定“省略”與否,而從修辭的角度來分析省略效果。這種從修辭角度探討省略的原因、意圖和效果的做法,跟通常僅限于語法成分的省略分析比,不僅理論上更宏通,實踐上也更有用。這些論文多數收入李運富《漢字漢語論稿》(2008),張素鳳認為是于細微處見理論、于細微處見功夫[19]。
以上所述是李運富的主要學術成就,未能全面反映其學術工作和貢獻。例如李運富還主編過《古代漢語教程》等多種教材,主編過《古漢語字詞典》等多種工具書,主編過《訓詁學與詞匯語義學論集》等多種論文集,甚至還創辦過《勵耘語言學刊》等多種學術刊物,負責過全國性學會(中國語言文化學會副會長兼秘書長)的工作,培養的碩士生、博士生、博士后、訪問學者、進修教師等各類專門人才已有130多名。這些雖然與李運富的學術研究相關,但并非學術思想本身,此不贅述。
通過對李運富主要學術成就的簡單介紹,可以看出李運富是位學術個性鮮明的學者,“學史求真,學理求通”是其遵循的總原則。具體來說,如下幾個方面都值得我們借鑒。
(一)博涉多門,學識宏通,跨越不同學科
李運富常說:“做學問,理論上要有學科界域,沒有學科界域很多問題就說不清;但實踐上不要被‘某某學’所限制,跨學科才能開闊眼界,相互借鑒。系統性、邏輯性和質疑精神是所有學科都需要的,具有這些科學素養就可以遷移打通相關學科。”李運富治學領域博涉漢字學、古文字學、訓詁學、詞匯語義學、修辭學、語法學、文獻學等,所以觀察問題視野宏闊,立意高遠,能站在學術前沿,見人所未見,發人所未發,故其立論見解往往不同凡響。如他主持的國家社科重大項目“古今字”資料庫建設及相關專題研究,以歷代注列“古今字”材料為線索,全面測查這些“古今字”在不同時代文獻中的實際使用情況,從歷時的角度研究漢字職能變化和字符群組關系的變化,總結不同時代的用字特點,揭示漢字使用的發展規律,分析漢字職用演變的原因,從而打通訓詁學、文字學、文獻學,創立了新的漢字職用學理論。
(二)不泥陳說,質疑問難,富有批判精神
張載《經學理窟·義理》云:“于無疑處有疑,方是進矣。”學術的進步需要新問題的提出和解決。《漢字學新論》這本書是出版社定名的,李運富自己原想叫“瞽論”,《后記》中解釋說:“‘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就是不顧君子老爺的態度或表情,自顧自地說。我這部書也多半是自己說自己的話,沒有顧及他人是臧還是否,所以命之曰‘瞽論’。唯其‘瞽’,也就難以抄襲;唯其‘瞽’,也就言為心聲。”誠如所言,李運富治學的另一鮮明特點就在于不囿陳說,不懼權威,不人云亦云,而是善于發疑設問,常能于無疑處有疑,敏銳地發現習焉不察的問題,甚至對學術界幾乎形成共識的概念和理論進行大膽批判,進而提出自己獨到的見解。同樣的材料解讀出新的觀點,述說己見從不隱瞞也不保守,這不僅需要深厚的學術功底和敏銳的學術眼光,更需要傲然世外的勇氣和魄力。無論是對學術史上的“聯綿字”“連語”“古今字”“六書”“分別文”“連類而及”“并言”等概念進行追源討流,還是挑戰“戰國文字‘地域特點’”“漢字形音義三要素”“獨體為文,合體為字”等說法,抑或對“形聲相益”“蹴爾而與之”等作出新的解釋,李運富都是從近乎定論的命題中提出疑問,經過全面勾稽爬梳原始材料,抽絲剝繭,環環緊扣地展開邏輯演繹,得出自己的新結論。
(三)重視理論,講究系統,追求中國特色
李運富一貫重視漢語言文字學的理論建構,追求學術研究的體系化和科學化,主張用理論統率材料,用理論解釋現象。并認為理論都是人為建構的,是主觀的;一種理論好不好,主要看它的各種概念通不通,各種類別成不成體系,能否描寫并解釋范圍內的全部事實或大部分現象。類系通達、解釋力強的理論就是有用的好理論。他提出的漢字學三平面理論、漢字職用學理論、詞項屬性分析框架理論、復合詞的意義生成方式理論等,都是概念清晰、體系嚴密的,不僅能有效描寫和解釋漢字、漢語詞匯詞義本身的各種事實現象,在相關的古籍整理、字典編纂修訂、漢字教學與規范、少數民族文字整理與研究等領域也有應用和參考價值。而且李運富不是運用西方理論解釋漢語言文字現象,也不是以漢語言文字現象去驗證西方理論,而是從漢字漢語的實際出發,嘗試建構有中國特色的語言文字理論體系,這種學術追求是值得贊賞的。
(四)分辨異同,嚴謹推論,遵循邏輯規則
李運富說:“邏輯是一種抽象化了的形式,對任何科學都適用,當它注入一定的內容時,就必須跟這內容的實際相符合。所以形式邏輯應該要求它的每一個結論都必須接受實踐的檢驗,只有被實踐檢驗通過了的結論,才能算是正確可行的結論。”(《漢字文化》1990.2)早年他曾發表《從〈毛詩平議〉看訓詁中的邏輯問題》(證據部分)、《從〈毛詩平議〉看訓詁中的邏輯問題》(證明部分)、《〈毛詩平議〉訓詁結論的檢驗問題》等論文,指出前人訓詁實踐中存在“違反同一律、以相對為絕對、循環論證、機械類比、硬相傳遞”等邏輯問題,因而有關結論難以信從。汪少華《訓詁論證的有效與結論的可靠》(2010)對此給予充分肯定。邏輯思維的重要不只體現于訓詁,在文字學研究中,李運富提出區分三個平面,強調將具體研究對象置于各自適應的平面中分別考察,避免把不同系統的問題糾纏一起,因為立場不同、角度不同、概念所指不同的辯論是無效的。所以李運富特別注意討論問題時先辨明概念,不做牛頭不對馬嘴的無謂爭議。如討論漢字性質問題時區別形體屬性、結構屬性和職用屬性,討論字際關系問題時區別“文字系統(構形系統)”和“文獻系統(職用系統)”,討論漢字起源問題時先界定什么是“字”,是“字”的什么“源”,進而區分“源出”(源創者、源處、源素、源體、源式)“源頭”和“源流”,討論結構分類時先界定什么是“體”,然后才能分清什么是“獨體”什么是“合體”,討論漢字發展演變時也從形體、結構、職用三方面分別說明,凡此等等,明確概念所指,分別類系所屬,用嚴謹的邏輯規則化解了許多不必要的爭議。
(五)全面觀察,辨證表述,力避偏頗絕對
以偏概全,絕對表述,是學術研究中常見的毛病。例如關于文字與語言的關系,通常認為文字是記錄語言的符號,記錄語言是文字存在的唯一理由,所以文字是語言的翻版,文字符號只有轉換為對應的語言符號才能表達意義,由此形成漢字“工具論”。李運富認為這些觀點失之絕對,實際上自源文字與他源文字相對于語言的關系是不同的。漢字屬于自源文字,起源階段的漢字取形于客觀事物,直接表現客觀事物,其功用在記物記事而不在記錄漢語;在跟漢語結合的過程中,漢字也不能一開始就完整記錄漢語;即使在漢字體系完整以后,漢字記錄漢語也是重在語義而模糊語音的。而且漢字在記錄漢語的同時,還能夠表達超語符信息:以字符的構件表示某些跟字符所記語符不對應的信息,以字符的外形表示非對應語符的信息,以變異的字形表示對應語符之外的信息等。所以漢字并非漢語的翻版,不只是記錄漢語的工具這么簡單;漢字應該是跟漢語功能互補的另一套符號,不僅可以獨立表達信息,還可以影響漢語音義的發展演變。這些看法在李運富《漢字學新論》(2012)、《論漢字的超語符功能》(2014)、《漢字教育的泛文化意識》(2016)等論著和一些學術演講(如2017年4月湖南師范大學“至善講堂”所講《漢字的符號性漫談》)中都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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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 崇】
2017-03-20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項目編號:13&ZD129);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項目編號:13AYY006)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何余華(1989-),男,江西新余人,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漢語言文字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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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7725(2017)06-002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