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悅(哈爾濱師范大學文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文史論苑】
李廣為什么“難封”
張 悅
(哈爾濱師范大學文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李廣身材高大,行動敏捷,擅長騎射,以力戰(zhàn)聞名,被匈奴人稱為“飛將軍”。但他雖戰(zhàn)功赫赫,卻至死也沒有被封侯,唐朝詩人王勃在《滕王閣序》中替李廣惋惜“時運不濟,命途多舛;馮唐易老,李廣難封。”但李廣難封真的只是因為沒有時運嗎?本文將從六個方面分析李廣難封的原因,以及它帶給我們的啟示。
李廣;封侯;數(shù)奇
李廣是漢文帝、景帝時的名將,隴西成紀人,世代傳習劍法。其參軍作戰(zhàn),威武勇猛,且智勇雙全。在做上谷太守時,他幾乎每天都在與匈奴人作戰(zhàn),置個人生死于外,非常勇猛。唐代詩人王昌齡曾贊美李廣“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李廣雖然戰(zhàn)功赫赫,但至死也沒有被封侯,唐朝詩人王勃在《滕王閣序》中為李廣惋惜“時運不齊,命途多舛;馮唐易老,李廣難封。”但李廣難封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下面從六個方面分析李廣難封的原因及帶給我們的啟示。
《史記·太史公自序》云:“勇于當敵,仁愛士卒,號令不煩,師徒向之,作《李將軍列傳》。”明代大散文家茅坤《史記鈔》評此傳曰:“李將軍于漢,最為名將,而卒無功,故太史公極意摹寫淋漓,悲咽可涕。”[1]司馬遷以深情的筆觸,抒寫了自己對李將軍的無限傾慕及對其悲慘結(jié)局的深深嘆惋。
李廣生不逢時最早由漢文帝說出來:“(廣)嘗從行,有所沖陷折關(guān)及格猛獸,而文帝曰:‘惜乎,子不遇時!如令子當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哉!’”講的是李廣隨皇帝出行,常有沖鋒陷陣、突破險阻,以及格殺猛獸的英勇表現(xiàn),文帝感嘆道:“可惜啊,你沒有遇到時機,假如你趕上高祖的時代,封個萬戶侯還在話下嗎?”
李廣一生命運,在“數(shù)奇”二字。文帝言其生不逢時,射匈奴則大軍不知其所至,伏單于則單于覺之,以智勇脫險反被治罪,拼死奮戰(zhàn)而仍功過相抵。皇帝不喜歡他,只因為他實在有才能而用他,外戚衛(wèi)青、霍去病等人無不排擠他,不讓他有立功的機會:“大將軍青亦陰受上誡,以為李廣老,數(shù)奇,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李廣自身廉正,卻被人讒害,最終飲恨自殺。李廣死后,他的兒子欲為父親報仇,卻又被權(quán)貴害死,從此李家沒落。傳中所描摹之事,無不出人意料且令人扼腕嘆息。另外,司馬遷又運用李蔡才德平庸卻青云直上來反襯“數(shù)奇”,繼寫李氏家族的衰敗,來加深此“數(shù)奇”。
《史記·李將軍列傳》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李廣被貶為庶人后,“家居數(shù)歲。廣家與故潁陰侯孫屏野居藍田南山中射獵。嘗夜從一騎出,從人田蚡飲。還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廣宿亭下。居無何,匈奴入殺遼西太守,敗韓將軍,后韓將軍徙右北平。於是天子乃召拜廣為右北平太守。廣即請霸陵尉與俱,至軍而斬之。”在歷史上,以隱忍著稱的當屬韓信與張良。韓信受辱于胯下,得勢以后,找到曾經(jīng)侮辱他的人,不但不恨、反而感激,并且封他做了官。張良亦曾為老人三拾履,最終得到《太公兵法》,后為劉邦之大將軍,為漢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這兩個人最后都封了侯。這或許不是他們封侯的最主要原因,但也是不容忽視的重要因素。俗話說:“將軍額上能跑馬,宰相肚里能撐船”,相比之下,不難看出李廣氣量狹小、善于記仇的弱點。這不是成大事的人應具有的風度。
李廣管理軍隊最大的優(yōu)點在于仁愛士卒,對待士兵寬厚和緩,絕不苛刻,所以士兵們都愿意跟著他,為他所用。《李將軍列傳》中記載:“廣之將兵,乏絕之處,見水,士卒不盡飲,廣不近水,士卒不盡食,廣不嘗食。寬緩不苛,士以此愛樂為用。”
但李廣對士卒們的管理過于松散,遇到緊急情況時很難召集兵力、迎軍作戰(zhàn)。程不識對這一點認識相當透徹:“及出擊胡,而廣行無部伍行陳,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然亦遠斥候,未嘗遇害。……不識曰:‘李廣軍極簡易,然虜卒犯之,無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樂,咸樂為之死。我軍雖煩擾,然虜亦不得犯我。’是時漢邊郡李廣、程不識皆為名將,然匈奴畏李廣之略,士卒亦多樂從李廣而苦程不識。”仁愛士卒是一種美德,可是管理軍隊,就要像程不識那樣:謹慎小心,不可怠慢,隨時準備作戰(zhàn)。假如匈奴兵在李廣的部隊休息時突然闖入,后果則不堪設想。松散的紀律或許能贏得士兵們的拍手稱贊,但不可能會組建一支具有強大戰(zhàn)斗力的隊伍,只憑借李廣的威名無法嚇退匈奴兵,單槍匹馬與匈奴作戰(zhàn)無法保證戰(zhàn)爭的勝利。
《李將軍列傳》中記載的幾個故事都表現(xiàn)了李廣的自負其能。眾所周知,李廣善射。傳首即言李家世代習射,射匈奴的射雕手,射白馬將,射追騎,射石沒鏃,射虎,射猛獸,射俾將,一代名將的颯爽雄姿躍然紙上。李廣做上谷太守時,曾每天與匈奴交戰(zhàn)。典屬國公孫昆邪于是向皇帝進言:“李廣才氣,天下無雙,自負其能,數(shù)與虜敵戰(zhàn),恐亡之。”于是皇帝改任李廣為上郡太守。此處借他人之口言李廣因自負其能而被貶官。
“其射,見敵急,非在數(shù)十步之內(nèi),度不中不發(fā),發(fā)即應弦而倒。用此,其將兵數(shù)困辱,其射猛獸亦為所傷云。”大致意思為李廣善射,且一定要在十步之內(nèi)射殺敵人,一旦射中敵人便會立即應聲而死。李廣敢這樣做,是對自己的射箭技藝有足夠的信心與把握,但有時也會傷到自己,被猛獸咬傷也是難免的。從此段記載中可以看出,李廣有著極強的自信心,射箭的做法展現(xiàn)出其自負的性格特征。
但自恃高傲的人往往容易輕敵,會偏執(zhí)地認為唯我獨尊。若能謙虛謹慎,做到知己知彼,客觀地認識自己,也許就不會打敗仗,也就不會導致后來悲慘的結(jié)局。
李廣訥口少言,不善言辭,這在政治斗爭中非常不利。奸佞之人向皇帝進讒言,而李廣又沒有權(quán)貴的親戚或朋友為他辯護,孤立無援,且他自己又不擅長與人交流,不能為自己辯駁是非、討回公道,其結(jié)局只能以悲劇收場。
李廣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殺已降”。李廣曾經(jīng)向一個算命先生抱怨自己的功勞這樣大、能力又強,卻不能封侯。
《史記·李將軍列傳》中記載:“廣嘗與望氣王朔燕語,曰:‘自漢擊匈奴而廣未嘗不在其中,而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擊胡軍功取侯者數(shù)十人,而廣不為后人,然無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豈吾相不當侯邪?且固命也?’朔曰:‘將軍自念,豈嘗有所恨乎?’廣曰:‘“吾嘗為隴西守,羌嘗反,吾誘而降,降者八百馀人,吾詐而同日殺之。至今大恨獨此耳。’朔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此乃將軍所以不得侯者也。’”
李廣誘敵投降,卻在那八百多人投降之后把他們一日殺光。盡管李廣事后對此后悔不已,但那八百多條鮮活的生命已經(jīng)無法追回。“禍莫大於殺已降”,那些人都已經(jīng)投降了,為什么還要殺他們呢?這是大的禍患,是失德的行為。古人信奉因果報應,枉殺太多無辜,李廣從倫理道德上也是不能被封侯的。
或許是有感于自己的命運,司馬遷往往偏愛悲劇性的人物,《史記》意欲“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李廣將軍的名聲威震千古,但身后卻蕭條寂寞,到底是什么原因,司馬遷沒有做出正面回答,但從李廣清廉的仁愛品行、勇武奇異的才能和士卒百姓對他的愛戴中,我們可以感受到太史公是想讓讀者自己去體會揣摩李廣難封的真正原因。
從以上的分析中,我們可以得出一些啟示。首先,一個人的成功,自身的能力固然重要,但也要考慮天時、地利、人和等外在因素。做事的時機、做事的方法,都有很大的變通。其次,成大事者要有一顆寬廣的心,容常人所不能容,吃常人不能吃之苦。遇事要忍辱,不要計較小事,盡量寬容別人。寬容的精神實質(zhì)是居高臨下的王者心態(tài)。第三,作為一個團隊的領(lǐng)導者,要仁愛下屬,得到他們的肯定和追隨。但管理也不能太松散,要時刻保持凝聚力,嚴格遵守紀律,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第四,人貴在謙虛,不能輕敵。常懷感恩之心、謙虛的態(tài)度,勝不驕敗不餒,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第五,少說話多做事固然好,但也要善于溝通,發(fā)表自己的看法和建議,為自己爭取應有的權(quán)利和利益,使自己在競爭中不至于任人踐踏、任人宰割,斷送自己的前途。
[1]楊義.史記選評[M].長沙:岳麓書社,2006.215.
【責任編輯:周 丹】
2017-04-12
張悅(1987-),女,黑龍江哈爾濱人,主要從事古代詩文研究。
K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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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7725(2017)06-023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