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偉偉,徐二花
(江蘇師范大學哲學與公共管理學院,江蘇徐州 221116)
早在20世紀80、90年代,鄧小平同志就指出,和平與發展是當今時代的主題。現在以及未來相當長的時間內,發展問題都將成為社會的主要問題。事實上,從馬克思“自然是社會歷史范疇”的角度理解,人文科學研究社會的發展問題,自然科學也研究發展問題,因而從哲學向度研究發展問題也就成為發展哲學的研究任務。面對傳統發展理論導致的實踐困境,以及生態哲學自身的理論缺陷,發展哲學真正實現了可持續的發展理念。發展哲學如何從哲學角度研究發展問題,避免拾人牙慧,便成了發展哲學確立之初需要思考并解決的問題。
“資產階級在它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1]。建立在工業文明基礎上的機器大生產,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物質財富,其發展理念是以人為中心,以實現人對自然的征服。在這種發展理念指導下實現的經濟繁榮背后,造成的是生態災難。以環境的巨大破壞來換取經濟的發展這種極端不科學的發展方式,引起了諸多有識之士開始對追求經濟片面發展進行批判,并召喚生態哲學的出場。生態哲學結合生態學、哲學、生態倫理學等相近學科知識,以生態系統為研究對象、以人與生態環境的相互關系為基本問題,對傳統發展理論進行建設性批判。它看到了傳統工業發展的誤區與弊端,看到了傳統發展理論中理性與價值的分裂,特別是看到了傳統發展模式對生態系統穩定、平衡的破壞所造成的人類生存困境,因而試圖通過形而上的批判反思,建立一種以生態自然為中心和價值尺度的哲學理論,糾正傳統社會發展理論在價值觀、倫理觀上的缺陷。就此而言,生態哲學的出現,展現出一種深層心態視角的轉換,為我們重新認識自然界和生態系統,領悟人和自然界的關系提供了新的視域和維度,推動了可持續發展理論的形成和完善。“可持續發展”理念自20世紀80年代被提出后,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可,許多國家甚至將其作為本國建設的目標,但實際成果不容樂觀。從學理上理解,自詡為“可持續發展”的哲學基礎的生態哲學,在世界觀、價值觀和倫理觀上存在著嚴重的謬誤,因而生態哲學實際上并不能如其所愿的充當“可持續發展”的哲學基石。
在世界觀方面,生態哲學反對傳統發展理論的“人類中心主義”,主張“自然中心主義”或“人類非中心主義”,試圖建立自然本體的哲學理念。在人與自然關系上,認為傳統發展理論之所以造成如此大的環境破壞,是因為人類以自我為中心,把生態自然作為對象,對其進行肆意的掠奪與剝削,最終受到自然的報復。在人與人的關系上,每個人以自我為中心,把他人作為實現自身目標的工具或手段,造成人與人之間、民族之間、國家之間的相互敵視與對立,因而生態哲學主張消解“人類中心論”。但是人作為具有自我意識的“人”的存在,“通過實踐創造對象世界,證明了人的類本質[2]。”人的自我中心化從根本上預設了“人”的本體地位及一切非人存在者的根本從屬性。但人類若是以“人”的方式存在,就不可能消除人的自我中心主義。故生態哲學主張的“人類非中心主義”或“自然中心主義”在本質上是與人的本性相悖的。在價值觀方面,生態主義者認為自然與人無關,肯定自然的內在價值,進而認為自然有自身獨立的“權利”和“利益”。美國哲學家羅爾斯頓在《哲學走向荒野》一書中比較系統地闡述了 “自然的內在價值”觀點,認為“自然的內在價值是指某些自然情景中所固有的價值,不需要以人類作為參照[3]”,并認為“‘內在的自然價值’這一概念在價值主觀論到價值客觀論的轉化中起了主導作用[4]”。一些生態主義者無限夸大自然價值的獨立性,甚而將自然價值與人的價值對立起來,認為自然具有自身的“利益”和“權利”,人無權為了自身的發展而損害其他生命的生存。這必然導致價值的非主體性和實踐上人獸行為等同的荒謬性,這樣的思想導致的不是人類的進步而只可能是歷史的倒退。提倡“自然的內在價值”某種程度上有助于提高自然的地位,特別是針對以往傳統發展理論對自然單方面的剝削,但對于可持續發展的踐行,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在倫理觀方面,生態哲學以自然的價值為尺度,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強調自然的權利與利益,勢必削弱人的主體性存在,因而很容易得出人類改造自然的不合理的結論,容易走向極端,持這種思想的人大都認為,自然具有內在價值,具有自身的獨立性,人類改造自然也就成了不道德。在人與人關系上,人的實踐活動是人對自然的對象性活動,人如果不能改造自然,就不能實現物質生產以及自身的生產即繁衍后代,因而生態哲學的倫理觀,從根本上就去除了代際之間的倫理關系,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面對生態哲學以自然為中心所造成的困境,發展哲學繼而出場。發展哲學若想成為可持續發展的哲學基礎,首先必須了解可持續發展的實質,即主體能力的可持續和客體的可持續,這里的主體不僅指當代人,還包括后代人;而客體主要就是指自然。發展哲學摒棄生態哲學的弊病,以人的存在為前提,人的發展為中心,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為目的,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為旨趣。這里的發展哲學不是單純的回歸傳統的發展理論,而是對傳統發展理論以及生態哲學批判的繼承,保留傳統發展理論對人的主體性的推崇和生態哲學對自然的重視,達到人與自然和諧共處,最終實現人與自然的可持續發展。
發展哲學能夠作為可持續發展的哲學基礎,或者說發展哲學存在的前提,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論證:其一,發展哲學研究發展問題,人文科學研究社會發展問題,按照馬克思“自然是一個社會歷史的范疇”的思想,自然科學也研究發展問題,因而學術研究都與發展有關,故發展哲學也可以研究發展問題。其二,從發展哲學的哲學向度理解,發展哲學的優勢是保證發展哲學作為可持續發展的哲學基礎。哲學與其他具體的學科相比,表征的是價值旨趣。具體的學科只是解釋自然界或人類社會現有的現象,為人們提供事物的客觀知識,概括其發生發展的規律,但并不解釋或追問其價值前提存在的合理性。具體科學研究實證事實,而哲學關注事物本身所具有的價值,因而指向社會發展領域的發展哲學就是對發展價值的前提批判。這里所說的發展價值的前提批判就是指,對社會發展過程中具體的價值尺度、價值內涵,是否符合當代人的發展需要,是否有更好的價值尺度可以使社會朝著更加美好的方向發展。其三,發展哲學能夠作為可持續發展的哲學基礎,關鍵在于發展哲學從實踐入手,承認現實的人的主體性地位,以實現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為目的,這里不僅僅把自然作為人的工具與手段,而是主張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具體來說,發展哲學在世界觀上,明確人的中心地位,需要指出的是,這里的人,不同于傳統發展理論處于中心地位抽象的理性人,而是現實的感性的具體的實踐的人。同時這里的人類中心主義,并不是絕對的人類中心主義,而是一種相對的中心主義,也區別于傳統意義上絕對的人類中心主義,符合可持續發展有關主體能力的可持續的特點。發展哲學看到了自然在社會發展中的作用,主張人能動的改造自然,但這種能動是受自然客體制約著的,因而明確了自然相對于人的先在性,人對自然的依賴性。在價值觀上,發展哲學指出實踐是人的存在方式,肯定人的價值,主張現實的人通過實踐對自然能動的改造作用。“人創造環境,同樣,環境也創造人。每個個人和每一代所遇到的現成的東西:生產力、資金和社會交往形式的總和,是哲學家們想象為‘實體’和‘人的本質’的東西的現實基礎……正如共產主義的歷史所證明的,盡管這種變革的觀念已經表述過千百次,但這對于實際發展沒有任何意義”[6]正是在實踐中,人通過自己的對象性活動,與自然發生關系,實踐地去改造自然。一方面,“人創造環境”明確人的創造價值,另一方面,“環境也創造人”表明環境對人的價值,因而發展哲學指出人與自然的雙重價值,而不單強調一方的價值。在倫理觀上,發展哲學揚棄生態哲學對代際之間倫理關系的消解,因而表征的是可持續發展的發展理念,也就是說,可持續發展表明作為主體的人的可持續發展以及作為客體的自然的可持續發展,因而當代人之間以及代際之間的倫理關系都得以保留并健康、持續發展。
發展哲學在經過多年的發展過程中,逐漸獲得自身的合法性與合理性,因此,自身科學體系建構問題就成了發展哲學不斷完善的重中之重。發展哲學的建構問題主要包括兩個方面的內容,即研究什么和怎樣研究,也就是研究的內容與研究的方法。在研究內容方面,主要包含兩個方面的內容,即研究的對象和具體的研究內容。從發展對象來說,主要包括發展中國家的發展問題研究和發達國家的發展問題研究,具體可以分為以下幾類:發展中國家的發展問題研究、發達國家的發展問題研究、發展中國家之間的發展問題比較研究、發達國家之間的發展問題比較研究、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之間的發展問題比較研究。在具體的研究內容方面,發展哲學主要研究發展的目的、發展的動力、發展的主體、發展的模式、發展的道路、發展的規律等等。發展哲學涉及的內容較為廣泛,在黨政機關工作報告等等可以經常見到,比如,我們連續多次黨代會的標題都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字樣,十六大報告題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十七大報告題為《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奪取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新勝利而奮斗》,黨的十八大《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的標題,以及提出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黨的十九大報告題為《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都是對我國現代化發展的最好體現,是我們發展中國家探索自己的發展道路的豐碩成果。
在發展哲學的研究方法方面,主要包括三個方面的內容,即跨學科的研究方法、系統的研究方法、唯物史觀的研究方法。其中,跨學科的研究方法是指,發展哲學涉及發展經濟學、發展政治學等多學科,有時不僅涉及一個學科,可能還會涉及多個交叉學科,這就需要研究者在理解各個學科的基礎上,對各個學科內容的整合,從而形成一定的發展研究理論,這種研究方法對研究者的要求比較高,假如對需要涉獵的學科研究不到位,一知半解,就很容易使得最終的研究出現漏洞或偏差,最終的理論成果也不夠嚴謹,沒有足夠的說服力。系統的方法是指,對系統的內部結構、功能有足夠的了解,能夠把握系統內部的每個部分,能夠將系統內部的結構串聯起來,從而形成一定的發展理論。該種方法則是一種十分細致的研究方法,要求研究者具有很強的邏輯思維能力,而且足夠細心,能夠系統地進行分析并且能夠做到考慮問題十分全面。唯物史觀是哲學中關于人類社會發展一般規律的理論,是科學的方法論。眾所周知,發展是永恒的主題,發展問題,必將是當下及其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國家、社會、學術界等等都十分關注的熱點問題,對發展問題的研究往往都是截取一段時間內的社會發展狀況來進行分析探討,因而從歷史的橫向角度來研究社會發展是十分有必要的;過去講發展,人們首先想到的是經濟增長,GDP指數,但隨著歷史的推移,經濟的發展,我們不僅僅看經濟增長,經濟建設,同時關注政治建設、文化建設、十八大更是明確提出生態文明建設,可見,用唯物史觀的方法研究社會發展具有相當重要的作用。
[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405.
[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四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96.
[3][美]霍爾姆斯·羅爾斯頓.哲學走向荒野[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189.
[4][美]霍爾姆斯·羅爾斯頓.哲學走向荒野[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192.
[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172-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