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亮 羅藝雪
(內江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四川 內江 641100;四川大學海外教育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5)
【語言與文化】
語義場視野下的漢語親屬稱謂詞動態分析
徐 亮 羅藝雪
(內江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四川 內江 641100;四川大學海外教育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5)
基于語義場理論對現代漢語一層關系的親屬稱謂詞進行動態分析,可以管窺共時靜態中隱含的歷時演變動態沉淀,這些動態演變過程印證了語義場語義聯動在詞義演變中的重要作用,且通過這類分析還能進一步預測親屬稱謂詞的走向,如外化現象的發展等。
語義場;一層關系親屬稱謂詞;動態分析
如果若干義位含有相同的表彼此共性的義素和相應的表彼此差異的義素,聯結在一起互相制約、互相作用,那么這些義位就構成了一個語義場。親屬稱謂詞作為基本詞匯在民族語言中自成獨立系統,是語言學家密切關注的典型語義場之一。基于語義場理論對現代漢語中表一層關系的親屬稱謂詞進行動態分析,可以管窺漢語親屬稱謂詞語義場在共時的靜態存在中隱含的動態發展趨向。
我們首先對漢語親屬稱謂詞做以說明。“親屬(稱謂)詞指稱的是與某人有某種親屬關系的那個人”[1],親屬關系大致分為配偶關系、生育關系和同胞關系三種,其親疏距離遠近可用“親等”計算。大致來說,父、母、子、女屬一等親,兄、弟、姐、妹雖無直接的生物學關系,但從社會學的角度考慮仍可視為一層親屬關系。這種親屬關系是生發其他親屬關系(二層、三層親屬關系)的淵源,與其對應的一層關系親屬稱謂詞是親屬稱謂詞的核心和基礎,其使用頻率最高。我們以這類親屬稱謂詞為對象,對典型詞進行動態分析,以揭示語義場內部共時層面下隱含的動態平衡。
親屬稱謂詞所指的對象固定,整個社會結構的變化也較平緩,具有基礎地位的一層關系親屬稱謂詞由此形成了穩定的系統。但隨著社會的發展,詞匯系統乃至整個現代漢語系統處于不斷的變遷中,親屬詞也成為一個動態平衡的系統。這樣的變化體現了語義場一個主要的論點,即語義變化的相關性。大量的例子表明,義場的調整和變異不是孤立的,某一義位或子場的變化會引起相關義位和子場的調整和變化,作為集中體現漢語語義場“錯綜的、重合或部分重合的復雜關聯”[2]的親屬稱謂詞語義場自然也不例外。
我國古代曾實行一夫多妻制,與此相應出現的“夫、妻、妾”這一配偶關系稱為詞子場。現代社會為一夫一妻制,上述的三元子場也演變成二元子場“夫、妻”,這一變化影響到了其他相關的語義場。由于古代有妻、妾之分,于是在生育關系稱謂詞子場中母親分“嫡母”“庶母”,兒子分“嫡子”“庶子”,女兒分“嫡女”“庶女”,等等。古代漢語中由一層生育關系構成的最小子場包括“父、母、嫡母、庶母、嫡子、庶子、嫡女、庶女”共8個義位。現在,由于“夫、妻、妾”子場中“妾”的消亡,這一最小子場變為“父、母、子、女”4個義位,這一變化又進一步促使了同胞關系稱謂詞子場中“嫡兄、庶兄”等義位的消亡。
義位間有聯想類推作用,一個義位(詞匯意義、語法意義或附加意義)發生變動,往往帶動同一義場中的其他一些義位產生“同步引申”,這一點既可以體現為個別詞語的消亡,還可以表現為詞義的演變,以及人們使用上的變化等。上文“妻”同義子場的功能配置就體現了同一語義場內部因某義位變化引起的語義聯動。丁崇明就曾詳細地分析了“婦、妻、夫人、內人、拙荊、媳婦、老婆”等詞在上古、中古直至現代語義、語用歷時的演變[3],揭示了女性配偶詞這一同義子場的各個義位在歷時動態演變中互相制約的現象。
類似的還有如“考、妣”詞義的演變。上古漢語中,“考”和“妣”曾指稱過父母。《爾雅·釋親》:“父為考,母為妣”。晉郭璞注引《尚書》“百姓如喪考妣”等句,證明“考妣”非死之異稱,而《禮記·曲禮》卻說:“生曰父,曰母,……死曰考,曰妣。”按常理,父母之稱可稱生者也可稱死者,其局限于死者的狹小領域似乎不可理解。其實,這里涉及生育關系稱謂詞語義場的兩次語義調整過程。從“考”與“老”的語源看,“自父以上都稱考”的說法有一定的道理;而“妣”在更早時稱“祖母或祖母以上的女性祖先”,《詩·周頌·豐年》稱“為酒為醴,烝畀祖妣。”按一般規律,指代男性和女性尊長者的稱謂不難被移用來專指年長的父母,這是第一次義場調整。當兩對詞語“考妣”“父母”出現于同一義域中時,同義子場中的競爭迫使義場再次進行調整,這時通稱“父母”占據絕對優勢,“考妣”開始從“父母”之稱的位子上退下來,被安排在祭祀雙親的場合中反復使用,其作為“已故父母”的義位被確立下來。
值得注意的還有親屬稱謂的外化現象,這里僅就與語義聯動相關的部分稍作討論。用親屬稱謂語稱呼不具有親屬關系的人是“親屬稱謂語的外化”,這一現象早已普遍存在。有趣的是,在這一外化過程之后,單音節親屬稱謂詞作為構詞詞素構成了一系列新的稱謂詞,如“空姐、的哥、打工妹”等。雖然我們并不清楚親屬稱謂詞中哪些詞首先出現了外化用法、哪些詞首先被作為外化后的語素構詞,但這一現象絕不是單個親屬稱謂詞的行為。某一詞在使用中率先突破原來的義素限制運用于非常規語境,即用來指稱非親屬對象,經反復使用后確定新義位,然后與處于同一義場中關系最密切的詞也發生相應的語義變動,以保持義場的平衡。由此,語義的不斷聯動就形成了大規模的外化現象。在“哥”“姐”“弟”“妹”等詞越來越找不到其親屬稱謂本義的今天,親屬稱謂的象征性或非親屬稱謂的意義將在親屬稱謂詞語義場中占領越來越大的義域,其作為外化構詞語素的構詞能力也會越來越強。
利用語義場理論對現代漢語一層關系親屬稱謂詞進行動態分析,可看出漢語親屬稱謂詞在共時靜態下隱含著的歷時動態沉淀,這些動態演變過程與語義場演變理論契合,印證了語義場語義聯動在詞義演變中的重要作用。此外,通過這些分析我們還能進一步預測親屬稱謂詞的走向,如外化現象的進一步發展等。
[1]賈彥德.現代漢語常用親屬詞的語義特點[J].世界漢語教學,1994,(1):7-14.
[2]劉叔新.漢語描寫詞匯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389-398.
[3]丁崇明.男子配偶稱呼語的歷時演變、功能配置及競爭[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5,(1):44-50.
【責任編輯:周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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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7725(2017)08-0213-02
2017-06-05
徐亮(1982-),男,四川內江人,講師,主要從事外語教學與中華文化國際傳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