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文學應當如何青春

劉雅君+甘羅

摘 要：青春文學是指處在青春時期的作家所寫的以青春時代的生活為主要內(nèi)容、反映青春成長的文學作品。理想、愛情、自我是青春文學的三個主題詞。“80后”作家群體步入文壇，標志著青春文學的繁榮。市場經(jīng)濟浪潮的沖擊與網(wǎng)絡媒體的發(fā)達也為青春文學的發(fā)展帶來負面影響，作品類型化、缺乏時代精神與人文關懷也是其中弊端。

關鍵詞：青春文學 創(chuàng)作困境 反思 突圍

一、何為青春文學

談到青春文學，周國平曾有言：世上沒有青春文學，只有文學。文學有自己的傳統(tǒng)和尺度……{1}目前，學術界對青春文學也沒有相對權威的定義闡釋{2}，青春文學所涵蓋的創(chuàng)作類型與創(chuàng)作內(nèi)容也十分蕪雜。然而，正如個體生命對于青春階段的重視與真愛一樣，青春同樣是文學創(chuàng)作最重要的母題之一。青春文學首先應是關于“此時成長”中青春的現(xiàn)實表達，其次才是打破界限的有關青春的廣義講述。筆者將青春文學定義為處在青春時期的作家所寫的以青春時代的生活為主要內(nèi)容、反映青春成長的文學作品。理想、愛情、自我是青春文學的三個主題詞。{3}即正值青春寫青春的作家作品。創(chuàng)作于1931年的《家》直至今日依然激蕩著廣大青年的心，成為巴金本人創(chuàng)作生涯中乃至中國現(xiàn)代文學作品中當之無愧的扛鼎之作，時年巴金27歲，曾被魯迅稱為“一個有熱情的有進步思想的作家，在屈指可數(shù)的好作家之列的作家”{4}。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19歲的王蒙用《青春萬歲》步入文壇，作品通過描寫一群高三學生的生活，展現(xiàn)了新中國成立初期中學生之間友好互助的和諧氛圍和他們的精神風貌。當代先鋒實驗作家余華用一種現(xiàn)代化的表現(xiàn)手法，將寫實與象征相結合，通過《十八歲出門遠行》這篇小說真實而深刻地表現(xiàn)出成長中理想與現(xiàn)實相矛盾的煩惱痛苦。如今，一大批正值青春的“80后”“90后”作家的創(chuàng)作在當今社會也頗具影響力。這些正值青春寫青春的作家作品，都可以看作是青春本質在文學作品中的自然流露。但青春應當如何飛揚、青春文學應當怎樣才算無愧于時代的需求，對比“五四”以來一些成功的青春文學，當代青春文學創(chuàng)作應引起我們的反思。

二、青春文學的創(chuàng)作困境

“80后”作家群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中，引起了巨大轟動與追捧的同時，伴隨而來的是激烈的爭議，譬如引起文壇震動的“韓白之爭”和“郭敬明入會”事件。{5}“80后”作家成長于中國改革開放的大環(huán)境下，經(jīng)濟發(fā)展、環(huán)境寬松，他們能更加自由地表達個人的觀點。青春的年紀涉世未深、經(jīng)驗不足，又和同齡人一樣面臨教育的壓力，他們的文學作品反映出的年輕人的生存與心理狀態(tài)更加貼切，表達出的年輕人的情感需求更加到位，因而更能激起年輕人的共鳴與強烈的閱讀熱情，加之出版社刻意的包裝推廣，由此占據(jù)了很大的市場份額。

韓寒的《三重門》文筆幽默詼諧，在表達當下學生群體所背負的競爭壓力和心理壓抑的同時，更是對中國應試教育的現(xiàn)狀和語文教學的弊端進行了辛辣的諷刺。該書在學生中受到極大的歡迎，出版不到一年，銷量就已達到百萬冊。這種個性張揚的寫作方式不乏青年作家對社會生活獨到的見解，然而仍不可避免地顯現(xiàn)出韓寒偏激的批判精神。“其實這世上要淡泊名利的人就兩種，一種名氣小得想要出也出不了，一種名氣大得不想出還在出；前者無所謂了，后者無所求了，都‘淡泊掉名利。倘若一個人出名正出得半紅不紫，那他是斷不會淡泊的。”{6}毫無疑問，韓寒出名了，也就不需要淡泊名利了，伴隨著名氣的如日中天，是韓寒多門功課紅燈高掛，放棄了大學的邀請，高中便退學，在炫酷的賽車手生活中消磨著自己的文學才華。

與韓寒的幽默諷刺、富有顛覆味道不同，郭敬明的創(chuàng)作大肆渲染唯美色彩，極具自戀風格。王蒙參加一檔談話類節(jié)目時說，在他寫《青春萬歲》的時候，所有青年人談論的都是大時代，那是一個很多人都吃不飽的年代，而現(xiàn)在郭敬明所言及的小時代則體現(xiàn)出了時代的變化。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再考慮餓肚子的問題，因此他們開始追求物質生活的豐富，而《小時代》的背景——上海恰好符合這種現(xiàn)代化物質主義的要求，迎合了在商品經(jīng)濟發(fā)展下青年們的心理感受。其中的人物生活條件優(yōu)渥，沒有生存的壓力，最多也就為了所謂的友情愛情“為賦新詞強說愁”一番。這些都反映出作者只關注自己，不在乎外部世界對他們的看法，但是過度的自我關注等同于過度的自戀。自20世紀末，文學創(chuàng)作的自戀氣質愈發(fā)嚴重。這一時代的作家寫手，由于改革開放帶來的物質文化條件的極大優(yōu)越，也使得他們對世界和自我的認知發(fā)生錯誤，豐富的物質束縛了他們的思想、遮蔽了他們的視野。過度自戀也導致他們的文學作品的格調乃至做人的境界難以提高。郭敬明轟動一時的抄襲又拒不道歉事件就是其中一例。

當然，青春文學的作家群體中也不乏借助微博等新媒體大紅大紫的，如張嘉佳、劉同、顧西爵等。對于新媒體營銷方式的熟練運用也成為他們與前輩暢銷作家的標志性區(qū)別。2013年7月起，張嘉佳在微博上發(fā)表33篇睡前小故事，這個系列的微博被轉發(fā)超200萬次，超4億人次閱讀；同年11月，這些故事結集成書《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出版；在書中張嘉佳講述了33個平凡人的生活情感故事，書籍上市后連續(xù)兩周位居當當網(wǎng)、亞馬遜網(wǎng)和京東網(wǎng)的圖書總榜冠軍位置，上架6個月銷售就超過200萬冊，至今總銷量超400萬冊。全國巡回16城19場簽售，簽出16萬余本圖書。{7}

青春文學數(shù)量與日俱增，占據(jù)了大量的市場份額。然而，市場的熱捧難掩核心價值觀的缺失，很多流行的青春小說要么是在不斷重復年輕人之間的愛情糾葛，要么是在進行奇幻、推理、武俠、游戲、網(wǎng)絡等元素的堆積，題材嚴重同化，總是難以走出“疼痛的青春”、不切實際的玄幻故事。有的評論者就曾痛心疾首地宣稱從2004年青春文學的高潮過后，文壇再無一部堪稱經(jīng)典的青春文學作品，而崛起的“90后”“00后”作家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大眾文化輪換機制下的一種文學現(xiàn)象。{8}誠然新世紀以來出現(xiàn)的大部分青春文學寫手還很年輕，生活積累與體驗確實相當匱乏，一味地用嚴肅文學的標準對這一寫作群體及作品進行粗暴的棒喝，忽略其消費文學的特點是偏頗的。但是藝術是源于生活的，題材狹隘、過于閉塞也是當下青春文學的通病，市場上的商業(yè)成功并不等于文學上的成功；更多的青春文學創(chuàng)作被市場刻意進行規(guī)范和模式化，過度炒作和經(jīng)營也是事實。

三、青春文學的突圍

當今青春文學創(chuàng)作出現(xiàn)的題材狹隘、創(chuàng)作同質的癥狀，是部分作家寫手價值觀偏頗、創(chuàng)作經(jīng)驗不足，也是市場經(jīng)濟環(huán)境下快餐式閱讀盛行的必然結果。在一個言論如此自由的時代，比起老前輩的作品而言，青春文學更應該是百花齊放的。然而想要釋放青春文學應有的多樣性與復雜性，青春作家還需要增加社會生活的體驗，也需要對傳統(tǒng)歷史文化、時代精神、社會價值等具備必要的了解和掌握才行。誠然，市場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讀者群體的閱讀喜好，可以促進作者對寫作方式和風格進行調整，但一味地迎合市場需求，追求商業(yè)上的成功，必定會導致文學嚴肅性的缺失和社會責任的失位。隨著年齡的增長和生活經(jīng)驗的積累，一部分青春文學作家逐漸開始思考，也逐漸開始通過文學寫作提出自己對于社會存在的某些問題的思考，這正是社會責任感的體現(xiàn)。作為文學的種類之一，青春文學的寫作不僅要扎根于現(xiàn)實的底部，還必須植根于文化、文學經(jīng)典的深處。{9}更要向模式化說不，與自戀告別，要從側重個人的情愛與逃避現(xiàn)實的虛幻中走出來，大膽面對現(xiàn)實、干預生活，將文學作為塑造人精神和靈魂的崇高事業(yè)，勇敢地吶喊出一代青年人的聲音。

{1} 周國平：《青春不等于文學》，載《布老虎青春文學》2005年第1期。

{2} 青春文學是指題材以青春、校園生活等為主，作者以青少年學生為主，讀者群定位在12歲到20歲（包括前青年期、青年初期和青年中期）之間的青年群體的作品。嚴格分析，青春文學既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文學史概念，也不是文學流派的概念，而是以寫作者的出生時間（1980—1989）來集體命名的、被符號化的、約定成俗的一種稱謂，并且沒有統(tǒng)一的創(chuàng)作理念和相應的組織模式。此段論述見高陽、袁方：《青春文學發(fā)展現(xiàn)狀及其現(xiàn)代意義》，載《延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5期。

{3} 賀紹俊：《以青春文學為“常項”——描述中國當代文學的一種視角》，載《文學評論》2011年第1期。

{4} 魯迅：《答徐懋庸并關于抗日統(tǒng)一戰(zhàn)線問題》，載《作家》月刊1936年8月第1卷第5期。

{5} 2006年3月，白燁和韓寒在新浪微博等網(wǎng)絡平臺展開了一場關于“80后”文學問題的論戰(zhàn)，結果是白燁被爆出學術不端等問題不得已關閉博客，韓寒全面勝利。2007年9月25日，經(jīng)著名作家王蒙、評論家陳曉明力薦，“80后”作家代表人物郭敬明正式成為中國作協(xié)會員。由于郭敬明以前有過抄襲行為，陸天明旗幟鮮明地表達了反對意見，他認為，郭敬明入作協(xié)，是對作協(xié)的侮辱。

{6} 韓寒：《三重門》，作家出版社2000年第1版，第107頁。

{7} http：//www.360doc.co，專訪張嘉佳：愛情太現(xiàn)實只因沒有遇到對的人，2015年8月4日。

{8} 陳進：《1999—2009：中國青春文學十年——以“先鋒與常態(tài)”模式闡釋》，載《南方文壇》2011年第5期。

{9} 徐強：《青春文學的邊界與瓶頸》，載《布老虎青春文學》2006年第4期。

參考文獻：

[1] 巴金.家春秋[M].哈爾濱：黑龍江出版社，1995.

[2] 王蒙.青春萬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

[3] 韓寒.三重門[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0.

[4] 郭敬明.小時代[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08.

[5] 趙長慧.靈魂盡頭，中國式陣痛的青春《小時代》[J].電影文學，2016（1）.

作 者：劉雅君，文學碩士，西藏大學文學院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代小說；甘羅，文學學士，原西藏大學文學院學生，現(xiàn)為湖北蘄春縣司法局工作人員。

編 輯：張晴 E-mail：zqmz0601@163.com